大家都不說話,默默地吃飯。
我和董燕也默默地吃飯。
我是肚子裡憋著笑,臉上忍著笑。
董燕呢,她就是專註地吃飯,旁人說話,她似乎全冇在意,隻是眼睛往妞妞那邊看了兩眼。
董燕吃飯也快。她吃完飯,就走到許先生的麵前,輕聲地說:“二哥,妞妞給我吧。”
許先生抬眼看著董燕:“你吃飯吧,我喂妞妞。”
董燕避開了許先生的目光,她眼睛落在妞妞的臉上,依然輕聲地說:“我吃完了,我來喂她吧。”
許先生稀罕幾下妞妞,也稀罕得差不多了,妞妞坐在他腿上,他也吃不好飯,無法儘情地沉浸在享受美食的快樂裡,但他之前說他抱著妞妞吃飯,也就不好意思把妞妞放到座椅裡。
現在,董燕要喂妞妞,許先生就順水推舟,把妞妞往董燕麵前一遞,跟妞妞說:“去你小姨那兒吧。”
董燕伸手抱起妞妞。
妞妞的兩條小胖腿悠蕩著,因為許先生不太會抱孩子,把妞妞的褲子都抽了上去,露出妞妞白胖胖的像藕一樣的小腿。
許先生不由得又稀罕地拍拍妞妞的小胖腿。
不料,董燕的一隻手拽著妞妞的褲管,往下抻褲子呢,許先生的大巴掌就拍在董燕的手背上。
董燕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跟紅布一樣。董燕什麼也冇說,急忙轉身,一隻手順勢把妞妞的專用椅子拿走。
許先生的大手惹了禍,他的大臉不紅不白的,似乎冇有什麼反應。
董燕背對著大家,拿著妞妞的椅子,大概猶豫了兩三秒鐘,才轉過身,把椅子放到自己的座位前,將妞妞小心地放到座椅裡。
妞妞戴的圍嘴兒歪了,圍嘴兒正下方印著一隻橘黃色的小鴨子,小鴨子應該正對著妞妞的下巴頦,現在小鴨子已經歪到妞妞的肩膀上。
董燕低頭給妞妞整理圍嘴兒。
對麵的許先生把妞妞的餐具推給許夫人,許夫人就把餐具推給智博,智博把餐具放到董燕的餐位上。
董燕端起妞妞的小碗,用小勺舀著食物,送到妞妞的嘴邊。
這個時候,董燕臉上的紅色才漸漸地褪去一些。
許先生吃了一會兒飯,無意間抬頭,瞥了董燕一眼。
董燕也冇有看向許先生,她默默地舀著食物喂給妞妞,但她的臉竟然又紅了起來。
許夫人似乎絲毫冇有察覺到這些變化,她吃飯完,就回樓上。
董燕喂完妞妞,轉身跟著許夫人也上樓去。
許先生的一雙眼睛註視著董燕的背影,他似乎還想跟妞妞玩一會兒,但看著董燕抱著妞妞上樓,他也冇有吭聲。
直到董燕抱著妞妞,和許夫人在樓梯上消失了蹤影,許先生才回過頭,在房間裡一邊用牙簽剔牙,一邊走了幾遭。
晚上,我下班離開許家時,許先生又去地下室,不知道他要給妞妞做什麼玩具。
白天的時候,我到地下室撈鹹菜,看見客廳地上有一些木屑,許先生做的半成品的東西,用白帆布蓋著。
等我下午再去地下室,地上的木屑已經不見,被蘇平清理乾淨。
回到電梯樓,在樓梯上,我就隱隱地聽到狗叫聲。誰家的狗呢?等走到門前,狗叫聲正從門裡傳出來。
我急忙打開門,隻見老沈正蹲在狗窩旁邊,大乖則站在距離老沈三米遠的地方。
見我回來,大乖急忙向我跑來,還繞著老沈跑。
這孩子得多膈應老沈呢,才會下意識地做出這樣的舉動?
我忍著氣,故作輕鬆地笑著說:“咋地了,沈先生,又訓練狗呢?”
老沈說:“小動物就得訓練,你看我的鸚鵡,放出去,就能飛回來,放多遠,隻要我一吹口哨,它肯定飛回來。”
這件事不是老沈吃牛,他的小鸚鵡訓練得是挺好。
我說:“你的鸚鵡是從小訓練的,我的狗,都已經到了耄耋之年,你還像訓練兩個月的小狗仔一樣訓練大乖?”
老沈說:“你要是不護著他,不出一周,我肯定能把他訓練明白。”
我氣笑了:“大乖都膈應你,一個勁地叫呢。”
老沈站起來,要從我手裡抱走大乖。可大乖一看老沈靠近,就開始衝著老沈叫。
我安慰大乖:“彆叫了,樓上樓下會膈應咱們。”
我又對老沈說:“你隻要不讓大乖叫,你怎麼訓練都行,但不能打他。”
老沈連忙向我保證,說他不會對大乖動粗。
我給老沈一周的時間,一周後,大乖要是還不進狗窩,這件事就放棄,再也不提。
漫漫長夜,老沈靠在沙發裡看電視,我打開電腦,戴上耳機,靠在沙發上追我的劇。
這幾天我在看範偉、潘斌龍主演的電視劇《立功》,這是東北往事係列,一看到那種門上寫著餃子館的招牌,看到暖瓶廠的大門,我心裡一熱。
那就是我熟悉的九十年代的小城生活。那些東北往事,那麼親切,那些執拗的人呢,又那麼可愛。
夜,深了。老沈的腳在一下下地碰我的腳。我以為他是無意的,後來才發現他是有意的。
我靠到他身邊看電視,他伸手把我耳朵上插的一個耳機摘下來,塞到他的耳朵裡,跟我一起看電視劇。
我的一隻耳朵空出來,才發現房間裡很安靜。再看向電視,不知道何時,老沈已經把電視關閉。
那我們倆還戴著耳機看啥電視劇,摘掉耳機,直接把電腦的聲音放大不就完了?
我剛想拿掉耳機,但眼角瞥到老沈的模樣,我的手就不動了。
老沈看進去了,摟著我的肩膀,看得很認真。
清早起來,我到廚房榨豆漿。以往老沈榨豆漿不放大棗。
這次我榨豆漿,洗了六顆大棗,把棗核剔除,跟洗好的豆子一起放到料理機。
摁了開關,料理機開始嗡嗡地工作。老沈買的這個小東西冇什麼噪音,我家裡的那個有點噪音,使用時間長了,噪音有點大。
不過,也不礙事,每次我都是遛狗的時候榨豆漿。這樣我和大乖在外麵遛達一圈,回到家裡,香噴噴熱乎乎的豆漿正好榨出來。
這天,我冇有煮雞蛋,舀了半碗麵粉,和雞蛋攪拌在一起,用電餅鐺烙了三個雞蛋餅。
冰箱裡有黃瓜,白蘿卜。我做了兩個鹹菜,糖醋蘿卜絲,醬香黃瓜條。
做好之後,我擺好盤,端到餐桌上。
老沈遛完狗和鸚鵡,在客廳又做了一會兒體能訓練,就來到廚房。
他坐在餐桌上,看著桌上擺盤漂亮的美食,笑著說:“一定好吃。”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雞蛋餅,咬了一口:“不錯,挺好吃。”
他夾了一塊黃瓜吃了,點點頭:“挺像小時候我媽拌的鹹菜。”
不知道是誇我呢,還是打擊我。
糖醋蘿卜絲,他吃了兩口:“有點甜了。”
等他端起紅棗豆漿,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我註意到,他再也冇有動那杯紅棗豆漿。
我的一杯紅棗豆漿已經喝光,我看著他的杯子說:“你咋不喝呢,一會兒涼了。”
老沈說:“太甜了。”
我明白了,老沈不愛吃甜的。
刷碗的時候,我想,怎麼解決豆漿的問題呢?我不喜歡喝單純的豆漿,他不喜歡喝紅棗豆漿,怎麼辦?
後來,我想到一個辦法。可以先榨紅棗豆漿,然後再榨單純的豆漿。不過,老沈買的這款機器,榨一杯豆漿需要25分鐘。榨兩杯豆漿差不多就是一個小時。
我忽然想到,乾脆,把我家裡的料理機拿到這兒來,一切就都解決。
好幾天冇回家,想念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