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回家之後,跟老沈爭執吵架。我緩和了口氣:“下班時間,我就聽你吩咐,你需要我做什麼。”
老沈高興了,看著我,想了想:“幫我染染頭發吧。”
老沈家裡有染發膏,我給老沈脖子上紮上圍裙,用力地係上。公報私仇!
老沈被我勒得直咳嗽:“哎,哎,太緊了。”
我說:“不緊的話,萬一染發膏落到脖子裡,把衣服就弄臟。”
老沈突然說了一句話:“我應該不穿衣服,讓你給我染發。”
我笑噴了:“幸虧穿著衣服呢,要不然,這活兒冇法乾。”
我戴著手套,按照操作流程,幫老沈染發。老沈白發比我少,隻在兩個鬢角,有一叢白發。
我說:“給你染發,咋收費?”
他笑:“發廊都啥價啊?不給我打折扣?”
我也笑:“辦個卡吧,便宜。”
隔了一會兒,老沈又說:“等一會兒,我給你染發。”
我說:“我不染。”
老沈說:“染上黑發,多好看呢。”
我說:“這個問題我們不聊了,我們聊點彆的。”
老沈卻還是磨叨要給我染發的事情。
我說:“什麼生活最自在呢?”
老沈抬頭看我。
我說:“就是人們想怎麼生活,都被社會認可,這是高度文明的社會,人們都很寬容。比如,想結婚,就結婚,不想結婚,就不結婚的生活。
“比如,想生孩子,生十個八個也不限製,隻要父母能養起。不想生孩子呢,就不生,也冇人去勸說,也冇人瞧不起。”
老沈說:“我是說染頭發。”
我說:“我支持你染頭發,因為你想染頭發。你也應該支持我不染頭發,因為我喜歡不染頭發。我說得夠簡單吧?要是冇聽懂,我再給你說一遍——”
有時候,我也想,我為啥不聽從老沈的話,染頭發呢?
不染發,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活著。
我不想被老沈改變。
我不想變成老沈喜歡的模樣,因為那個模樣,我自己不喜歡。
一個人,總是討好彆人地活著,有一天,會活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一個人,要是喜歡你,就應該讓你按照自己的意願活著,而不是對你的生活指責,乾涉。
一段關係,好的相處模式,是各自獨立,又互相欣賞,卻從不乾涉。
你需要我幫助,我再出手相助。你不想要我幫助,我就在旁邊欣賞你。
可惜,我找到的老沈,不是這樣的。
在老沈眼裡,我可能是一塊璞玉,需要他在一旁拿著小李飛刀時不時地雕琢一下,才更完美。
我呢,年輕十歲,有追求完美的想法,但現在,過了退休年齡,我不想活成彆人眼裡完美無瑕的玉,循規蹈矩。我喜歡粗粗拉拉地,像風一樣自由地呼吸。
兩個人有矛盾,兩個人也都有優缺點。
老沈的缺點是,總想試圖改變我,希望我能聽他的指點,走上一條金光閃閃的大道,即使不能眾星捧月,也要成為跟他一樣耀眼的星星。
老沈的優點呢,除了背叛,他輕易不會說分手兩個字。
我呢,缺點是合則聚,不合則散,冇有必要勉強。老沈一旦逼得緊了,我就想退後一步,回到獨居生活的海闊天空。
我的優點是,樂觀幽默,能化解老沈的不滿。
這天晚上,給老沈染完頭發後,老沈要給我染發。
我說:“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有解決的辦法。”
老沈以為我有更好的染發秘笈,就很虛心地問:“什麼辦法?”
我說:“我的解決辦法就是不染。”
老沈說:“白頭發多難看,還顯老,我給你染吧。”
我說:“這是你的誤解,我不覺得白發難看,相反,我還覺得白發很優雅。”
老沈和我都有完美症和強迫症,但我們倆的表現形式又不同,我隻對自己的某些方麵要求完美,但老沈則要求他身邊的人,也跟他一樣完美。
我們兩人就杠上了。
我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還到衛生間,換了個頭型。以前,我額頭上剪了齊劉海,這次,我把齊劉海全部周上去,用掐針兒在兩邊頭頂掐住劉海,把整個額頭露出來。
嘿,那兩撮白發,正好耀眼地鑲嵌在頭頂,格外的醒目。
老沈鼻子都快氣歪。
我不想跟老沈繼續這個話題,就到書房,把瑜伽墊拿出來,做一些舒緩的伸展運動。
我不能在老沈的麵前運動,因為老沈會在一旁當免費的指導,他會說:“你這個動作不到位,那個動作不對——”
他的指導,會讓我失去運動的興趣,甚至還會憋一肚子氣。
我在地板上做了一會兒運動,就雙腿盤膝,深深吸一口氣,開始靜坐。
靜坐,是找回自己最好的辦法,可以讓自己活在當下,隻在意自己的一呼一吸,其他,都可以放下。
大乖也安靜地趴在我的腳旁,把下巴頦墊在我的膝蓋上,閉上眼睛,好像跟我一樣在靜坐呢。
我很享受這樣的時光。
可是,門開了,老沈探頭進來:“紅啊,盤腿坐著,對膝蓋和腿都不好。”
我冇搭理老沈。
老沈又說了兩句,我抓起身旁的一本書,向門口扔了過去。
這天晚上,我拿出本子,撕下一張紙,寫了兩個紙條,一個紙條上寫著“好事”,一個紙條上寫著“壞事”。
我把兩個紙條分彆貼在兩個抽屜上,老沈今天的“惡行”,被我寫在紙上,丟進了壞事抽屜裡。
老沈拿的三千元生活費,算是好事,寫在紙上,丟在好事抽屜裡。
到月底,看看老沈好事做得多呢,還是壞事做得多。到時候,再評估一下兩人在一起的生活吧。
不能因為今天的一時一事,就下定論,有點草率呢。
夜半,我去衛生間,可是站起來的時候,腰部突然電擊一樣地疼了一下。我暗叫不好,一點點地掙紮,想直起腰。可還是疼。
我喊老沈,但喊了兩聲,臥室裡的老沈冇聽到。大乖卻被驚住,他來到衛生間,圍著我轉,汪汪地叫起來。
老沈這才醒了,急忙來到衛生間,攙扶著我,問要不要去醫院,我搖頭,說冇事,躺一會兒就好了。
躺一會兒,那個勁兒就慢慢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