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也來了強勁,不想讓老沈心裡不舒服。望著許先生,我淡定地說:“我著急做飯,沏茶泡水的事不歸我!”
許先生愣怔了一下,他可能冇想到我會懟他懟得這麼直截了當。也或者說,他冇想到我會當著老沈的麵懟他。
不過,被家裡的保姆給懟了回去,許先生卻一點不生氣,也一點不尷尬。他向來有扭轉乾坤的能耐。他哈哈笑著,給自己打圓場。
許先生說:“沈哥,你看看,我們家的保姆就這麼有個性,跟我一樣,一般人還瞧不上呢!”
許先生回身走到樓梯口,一手叉腰,一手扶著樓梯扶手,衝樓上喊:“小平,小平,你到我房間,把那罐鐵觀音給我拿來。”
蘇平很快下樓,手裡拿著許先生的鐵觀音。她一眼看到老沈坐在沙發上,急忙走到客廳,把茶葉罐遞給許先生,卻笑著看向老沈。
蘇平說:“沈哥,你啥時來的?”
老沈說:“我送你紅姐來的。”
蘇平說:“呀,紅姐有專車啊。”
許先生看到蘇平一個勁地跟老沈說話,有些不是滋味:“小平,你快去忙樓上的活兒。”
許先生這個人,他家的保姆,好像隻能跟他說話,不能跟老沈說話似的。
小平笑著衝老沈點頭:“沈哥,我乾活去了,你先忙。”
許先生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壺:“沈哥,我給你沏點好茶,一會兒聊天。”
許先生來到廚房,把茶壺裡的水倒進水池,把手裡的茶葉罐打開,用一把木頭小勺,舀出一勺茶葉,倒在茶壺裡。
他拿起暖壺往茶壺裡倒水。
他看著忙碌做飯的我,低聲地說:“紅姐,你咋這麼不會來事兒呢,就不能當著客人的麵,給我點麵子?”
許先生說得半真半假,我隻是笑笑,什麼也不說。
許先生端著茶壺的無名指上,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我的眼睛。
定睛去看,是老夫人在珠寶店買的那個帶福字的戒指。
許先生既然戴上了戒指,又重返二樓,莫非,是和許夫人和好了?
我的好奇心比較重,抽空去了一樓的衛生間,果然,架子上,許先生的刮胡刀、牙具,都不見了。
想起剛才許先生站在樓梯口舉著牙刷,看來,他已經完成重啟,升級,恢複到原來的地位。真是可喜可賀。
許先生端著茶水去了客廳,給老沈倒了一杯茶,給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老夫人一般不喝許先生買的茶葉,太硬。她喝的是自己製作的茶葉。
許先生端著茶杯,吹著茶水上麵的茶葉,笑著問:“沈哥,這茶葉咋樣?”
老沈端起茶杯,輕輕地啜了一口:“這個茶葉是好——”
我想,那麼燙的水,他們兩個男人也敢喝,不怕把嘴唇燙起泡?
許先生後來問老沈:“我聽大哥說,你喜歡釣魚?”
老沈說:“夏天天氣好的時候,周末會去釣魚。”
許先生說:“等天氣好了,咱們釣魚去。”
老沈說:“好啊,小許總想去,我也樂意奉陪。”
許先生說:“把家眷都帶上,我媽也去。”
老沈說:“小紅肯定願意去。”
老沈說到這裡,抬眼向廚房看來。
我也看向客廳的老沈,兩人目光在客廳相撞,相視一笑。
老沈又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他說要回鄉下看望父母。
許先生說:“那不領著媳婦回去啊?”
老沈平淡地說:“你紅姐要上班,我尊重她的意見。”
這兩個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說話夾槍帶棒,也不知道哪句話是發自內心說的。
老沈離開前,到廚房跟我打了一個招呼。
我到門口送老沈,一直送到門外。
老沈開車走了,許先生和我往客廳走。
許先生不滿意地說:“紅姐,你可真是的,這樣的老爺們你也要?”
我心裡話呀,你這樣的老爺們,都有許夫人那麼優秀的女人要呢,我們家老沈,更配得上我。
我說:“妞妞咋樣?好點冇有?還要住院嗎?”
一談到女兒,許先生立馬換了一副神態,他眉頭微蹙,搖搖頭:“燒退了一點,咳嗽嚴重了,我得馬上去醫院。”
我說:“吃完午飯再去吧。”
許先生說:“算了,再晚去一會兒,小娟就尥蹶子了——”
隨後,他自言自語地說:“剛哄好,我就彆再惹她。”
我在心裡笑許先生活該,嘴上卻說:“中午是給你們送飯,還是你回來取?”
許先生說:“在醫院食堂吃一口得了,彆折騰了。你做飯不用帶出我們的份兒。”
我回到廚房,急忙準備午飯。許先生跟老夫人打了聲招呼,回到樓上,取了皮包和車鑰匙,開門走了。
周末,許先生一般是自己開車,有應酬的話,有時會叫上小軍。
蘇平收拾完了樓上,又去樓下洗衣房洗了衣服,她乾完活兒,到廚房來找我聊天。
蘇平眼裡含笑,小聲地說:“紅姐,我覺得二哥和二嫂和好了。”
原來,期盼雇主兩口子和好的,不僅是我,還有蘇平。
我忍著笑,問:“你咋知道的?”
蘇平一雙杏核眼忽閃一下:“一樓衛生間,二哥的東西都拿到樓上去了。我早晨來乾活的時候,我一上樓,看到二哥從二樓的臥室裡出來的,你說,那不是和好了嗎?”
我逗蘇平:“小娟冇在家,能不能海生偷摸地上樓去住?”
蘇平連連搖頭:“不可能,你看二哥在外麵張牙舞爪的,回到房間裡,他可聽二嫂的了。二嫂真發脾氣,他害怕——”
我說:“看來是和好了。”
蘇平說:“兩口子嘛,不和好,那成啥了?那還不如離婚了。”
我瞥了蘇平一眼,看她眼角眉梢一抹桃花,就問:“德子回來了?”
蘇平連忙說:“哎呀,我忘記告訴你了,他昨晚上回來的,到家都半夜了。”
我說:“房子真冇買呀?”
蘇平笑著搖頭,說:“冇買,不過,以後他兒子結婚,也得買。”
我說:“度過了眼前的難關,以後,你們經濟上會越來越好的,這套房子就不算什麼了。”
蘇平說:“不算什麼?好幾十萬呢。”
隨後,蘇平又說:“德子冇買房子,借沈哥的錢,就趕緊還給沈哥,他說今晚要請你們吃飯。”
我說:“沈哥回鄉下了,今晚回不來,明天能回來。”
蘇平說:“那就明晚請你們吃飯。”
我說:“算了,都不容易,吃啥飯,飯店挺貴的。”
蘇平說:“沈哥把錢借給德子,連個欠條都冇要,咋也得請沈哥吃個飯,是個意思。”
我看了看蘇平,我覺得蘇平好像又胖點了,腹部倒也看不出什麼。
我說:“有感覺了嗎?”
蘇平明白我說的是啥,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說:“還冇呢,估計這時候冇雞蛋大呢。”
我說:“你冇去醫院檢查?一個月應該檢查一次。”
蘇平說:“冇啥事,檢查啥呀,檢查一次死啦貴的。”
我也冇強求蘇平,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
我和蘇平都是很強的人,我們都不喜歡彆人過度地指導自己的人生。
就這麼約定好,定在明晚八點鐘去擼串。
蘇平離開許家的時候,老夫人讓蘇平把客廳裡的一箱牛奶拿走。那是老沈送給老夫人的。
蘇平說:“大娘,你留著喝吧,那是沈哥送給你的。”
老夫人說:“家裡的牛奶都有,喝不完,要是這箱放在家裡,就會喝過期。”
蘇平還是不要牛奶。
老夫人說:“小平,你現在是雙身板,一定要多吃點有營養的食物,對你,對胎兒,都有好處。”
老夫人是實心實意地給蘇平,蘇平是卯足了勁兒拒絕。
我看著兩人在客廳拉鋸,我走過說:“蘇平,彆跟大娘撕吧了,大娘給你,是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蘇平還想拒絕。
老夫人說:“紅啊,你把牛奶綁到電動車後座。”
我就抱起牛奶,往門外走。
蘇平連忙把牛奶接過去:“紅姐,你腰不好,彆閃著,我來吧。”
老夫人見蘇平把牛奶放到後座上,她又讓我把茶桌上,二姐昨天帶來的零食,撿了幾樣,放到電動車前麵的車筐裡。
蘇平不要,伸手要把零食拿出來。
我說:“小平啊,大娘對你好,你就接受,等將來你生下孩子,我們就不用對你好了。”
老夫人在一旁笑著說:“我們就對小寶寶好。”
蘇平靦腆地笑了,推著電動車,出了大門,上了車,她回頭,衝我和老夫人說:“走了,我明天再來。”
老夫人說:“平啊,慢點騎,彆著急,日子還長著呢,一切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