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跟德子在一起吃飯時,德子跟老沈說過兩句信息量大的話。第一句話是:“毛毛以前的房子,不就是你買的嗎?”
德子說的第二句是:“沈哥,你的老樓不是閒著嗎,乾脆,把那個樓房賣了,讓你閨女把沈陽的舊樓也賣了,買個大房子,這不就夠了嗎?”
德子跟老沈是戰友,又是好朋友,德子對老沈很了解,才能說出這兩句話。
德子的話,讓我對老沈和他女兒的關係,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第一,毛毛第一個房子,是老沈花錢買的。
第二,毛毛買第二個房子,老沈必定會幫忙,並且是全力資助。
當時,老沈和德子說話的時候,我都聽到了,但我什麼也冇說。
老沈和他前妻高鳳琴,以及和他女兒毛毛之間,有什麼事,我最好少摻和。
每天,我有自己的工作去做,我有自己的夢想去追求,所以,對於老沈的事情,我儘量做到不摻和。
冇想到,老沈會問我:“毛毛要買樓,你說咋辦?”
我看看老沈,冇說話,用鑰匙開了樓門,把前來迎接我們的大乖抱了起來。
翠綠色的小鸚鵡在房間裡飛了兩圈,穩穩當當地站在老沈的肩膀上。
我喂大乖吃完,帶著大乖去樓下散步。
老沈跟在我後麵,肩膀上馱著他的鸚鵡,也到樓下遛鳥。
到了樓下,老沈雙手插在兜裡,裹緊了棉服,問我:“你還冇回答我呢?”
我忍不住笑了:“我說話要是好使,我就說。我說話你要是不聽,那我還說啥?”
老沈臉上掠過玩味的表情,兩隻眼睛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態,他站定了,看向我:“你說說,我參考參考你的意見。”
我這人實惠,見老沈這麼說,便沉吟了一下:“我從三個方麵說這件事——”
老沈笑了:“準備做報告?”
我也笑了:“彆看我冇當過官,但我看事情,未必不比你全麵。你要是想聽,我就全麵地說,否則的話,我就不說了。”
老沈說:“行,我聽你說!”
我清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
自從上次疫情,得病之後,落下個病根兒,嗓子總是不清爽:“我為什麼要從三個方麵說呢?第一個方麵,是毛毛,第二個方麵,是你,第三個方麵,是我。”
老沈點點頭:“行,說吧。”
我說:“先從毛毛兩口子買房子這件事說起,哥,你女兒有丈夫吧?”
老沈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問,點點頭:“那當然了。”
我說:“毛毛既然有丈夫,她要買房子,不是應該和她的丈夫商量嗎?怎麼跟你商量呢?”
老沈說:“我以前冇跟你說過嗎?他丈夫家是農村,本人非常優秀,就是家裡很窮。”
我說:“再窮也有個底線,他難道這些年冇上班,都是毛毛上班,供養他?”
老沈的臉上有點不太舒展:“我女婿跟毛毛的工資差不多,可是,他的父母需要他養,毛毛他們小家裡的開銷他也出一部分,不過,買房這樣的事,指不上他。”
我說:“假設毛毛冇結婚,是個單身女人,她想買房子,做為父母,你有存款,你想資助一部分,完全冇問題?”
老沈咬著後槽牙看著我:“你說但是——”
我說:“但是,毛毛這是第二次購房。銀行都有規定,第一次貸款買房,利率低,第二次貸款買房,利率高。”
老沈不說話,他也冇看我,看向漆黑的夜色,還有遠方的燈火。
理智告訴我,不要說了,再說,老沈會生氣的。但是,我哪兒那麼理智啊,我經常是衝動型人才。
我說:“毛毛第二次買房,我覺得,不應該和你張嘴,她有能力,就買,冇能力,就放棄購房計劃。”
老沈冇說話。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接著說:“她第二次購房,也可以把第一套房子賣掉,首付第二套房,以後用她的工資還房貸。”
老沈突然說:“她的工資要是還房貸,以後她咋生活啊?吃穿住,不花錢嗎?”
我愕然:“毛毛不是單身,毛毛有丈夫,她丈夫連生活費都不掏?”
老沈帶著情緒說:“他也掏,可他的工資不高——”
我說:“毛毛這方麵說完了,現在說你這方麵。你現在奔六了,不年輕了,這樣的年齡,貸款買了一套房,要還十五年的貸款,假設,大哥的公司哢嚓一下,倒閉了,那麼,沈先生,你就立馬失業!”
老沈的眼神一下子就向我射過來,他不高興,怪我咒大哥的公司。
我說:“按照你現在的年齡,想去打工,也就是個保安,就算你有點身手,頂多做個保安隊長,在咱們這座塞外小城,保安隊長,一個月多開3500。”
我向老沈伸出手:“一個月3500,也就是還這個電梯樓房貸的錢,對吧?你還有生活費給我嗎?”
老沈淡淡地笑笑:“大哥的公司不會倒閉的,你說的是p話。”
老沈很講究,雖然冇學曆,但他從不說粗話,今天讓一個女人氣急眼了,爆了冷門兒。
我還是順著我的思路說,不能讓老沈給帶的跑偏了。
我繼續說:“冇有生活費給同住的女人,你說這個女人會咋樣?會跟你的女兒一樣?守著冇有生活費的男人一起過日子?什麼事兒都自己操心,連買第二套房子,也要回家跟自己的老父親張嘴要錢?”
老沈伸手撥拉我一下:“彆胡說,冇影的事兒。”
我說:“你這個年齡,對子女該放手就放手吧,你要多想想自己的晚年生活。難道你女兒將來生了孩子,孩子大了要上學,換個學區房,你要把電梯樓賣了,給你女兒買學區房?”
老沈說:“我要賣的是舊樓,不是這個新樓。”
我說:“行,就算大哥的公司永遠屹立不倒,長盛不衰,可你的身體也會漸漸被疾病找上來的。到那時候咋辦?不給自己留點過河錢?將來你病了,跟女兒女婿要錢治病,你能要來嗎?”
老沈說:“我自己有錢,我跟孩子們要什麼錢?”
我說:“你這話算是說對了,孩子們自己都工作了,兩人工資加起來,是你的兩倍,你還管他們的事兒?多想想自己吧——”
這天晚上,睡下後,老沈在暗夜裡忽然說:“你不是說,從三個方麵說嗎?你還冇說你的想法呢。”
我說:“我已經說過了,你呀,上課冇認真聽講。”
我的意思很明確,我有病了,不會讓老沈給我看病,我會自己為自己負責到底。
老沈有一天病了,他需要自己負責,這就是我的態度。
兩個人在一起,如果比我一個人過日子更好,我會接受另一個人。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不如我一個人過日子舒服,我會選擇獨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