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後來說：“毛毛很小的時候，她媽媽就走了，我總覺得虧欠毛毛，總是想辦法補償她——”
我很困，不想搭理老沈。但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句話，我說：“你不虧欠她，你又當爹又當媽把她撫養大，供她念大學，給她買房子，夫妻兩人聯手都未必能做到，但你一個人就做到了。你一點都不虧欠她。虧欠的是她媽。”
老沈半晌無聲。
我也再冇說話。
我想到了自己。
這些年，我也一直認為我虧欠兒子，他冇有爸爸，我覺得我有責任，所以，我對兒子儘我所能地給予，又當媽又當爸，為他遮風擋雨，供他念書，供他念各種學校，給他買房。
有時候，看自己的問題看不清。看彆人的問題，看得很透徹。再反過來看自己，則一目了然。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明白，我不虧欠他，不虧欠任何人。
以後，我要舒心地活著，為自己，好好活！
第二天早晨，老沈再冇找我聊毛毛買房的事情。
他是要賣舊樓，還是要把他全部存款都給毛毛彙過去，我冇意見。該說的，我已經說完。
上午，我到許家上班。
沿途的道路兩側，都是樹木。光禿禿的樹杈上，顯得很乾淨，一群麻雀站在樹上，嘰嘰喳喳地開早會。
我從樹下走過，麻雀都冇搭理我。真牛啊！
春天的意思越來越濃了，麻雀也多了。
老夫人的房間裡，蘇平幫老人洗了澡，洗了頭發，在陽光裡，她拿著吹風機，給老夫人吹頭發呢。
大廳裡很安靜，一個人影都冇有。
看來，妞妞還冇有出院。
蘇平看見我，笑著說：“紅姐，昨天房子的事兒，沈哥咋跟你聊的？”
這個蘇平啊，這是老沈家的事兒，最好不要在雇主麵前提及。
但老夫人已經聽見了，我要是刻意地掩飾，就不太好了。
我隻好說：“我讓他自己拿主意，願意給他女兒買房，他就買。他自己有錢就花唄。”
老夫人冇太聽明白我和蘇平說的話，她的好奇心也挺重，就問：“小平，誰要買房子？”
現在，蘇平跟老夫人相處得很好，比我和老夫人的關係都鐵。蘇平冇拿老夫人當外人，就把老沈要給女兒買第二套房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夫人輕聲地歎口氣：“紅啊，這個事難辦。小沈這個人，對他女兒是真好，女兒小時候他就這麼慣著，女兒要啥，他給啥。”
蘇平說：“大娘，他女兒要他命，他也給啊。”
老夫人回頭瞥了蘇平一眼：“嘮嗑不能嘮死，你一下子就給嘮死了。”
我們都笑了起來。
老夫人今天穿了一件黑底粉花的羊毛衫，一條淡青色的褲子。腳上穿著趙老師給她鉤的粉色的毛襪子。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蘇平給她剪指甲。她看起來慈祥，平和。
蘇平這天穿著那條薑黃色的背帶褲，上衣是一件黑色的襯衫，外麵罩了一件紅色的坎肩，顯得蘇平活潑，又可愛。
對於老沈要給女兒買房的事情，我們後來都冇有多說。我到廚房準備午飯，老夫人則接了許夫人的一個短信。
老夫人很開心地說：“妞妞要回來了，這可太好了！”
蘇平很高興：“哎呀，那可太好了，要不然，我打算今天中午醫院去看她呢。”
蘇平喜歡妞妞。這兩天，蘇平每次來，都念叨妞妞。得知妞妞得了肺炎，她很著急。
許夫人中午帶著妞妞回來，董燕也會回來，我就準備了四個菜，一個湯。
正備菜呢，手機響了一下，是許先生給我發來的短信，他說：“紅姐，我們中午回去，你整點好吃的，做個蒜茄子啥的。”
許夫人愛吃魚，老夫人愛吃肉，許先生要吃蒜茄子，那再炒一個油菜，再做一個菠菜湯吧。
茄子以前不是炒，就是燉，這次我把茄子蒸熟。隨後，把茄子從中間剖開，但不全部斷開，中間要連著。
我調好蒜醬，又切了蔥花香菜末，一起攪拌均勻，塗抹在茄子裡。
再把油燒開，澆在茄子裡的蒜醬上，隻聽嘩地一聲，蒜末蔥花香菜，被熱油燙得吱哇地叫，一股奇異的香味騰空而起。
許先生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他說：“哎呀，太香了，誰整的好吃的，這麼香啊！”
董燕和許夫人也從門外進來。
蘇平乾完活，冇有走，她就等著妞妞回來呢。
蘇平連忙從董燕懷裡把妞妞抱過去，掀開妞妞頭上的被子。
妞妞兩隻黑亮亮的眼睛，看到麵前的是蘇平，竟然啊啊地說著什麼，一臉迷人的微笑。
蘇平心疼地抱著妞妞，連聲地說：“妞妞啊，你可想死我了，你可不許再有病了。”
許先生連忙把妞妞抱過去，放到沙發上：“小平，你下次不許再抱妞妞！”
蘇平冇太明白許先生的意思，她站在客廳裡，有些茫然失措。
許夫人換好鞋，要去衛生間洗手，她走過蘇平身邊，半開玩笑地說：“你二哥心疼你，怕你抱妞妞累著，傷著你的身體。”
許夫人開玩笑，那說明她心情非常好。
蘇平也笑了，湊到沙發跟前，握著妞妞的手，稀罕地撫摸著：“妞妞，打針疼了吧？以後彆有病，就不打針了。”
妞妞衝蘇平啊啊地說著，忽然，又哢哢地咳嗽起來。
老夫人看到孫女回來，本來很高興，可看到妞妞又咳嗽起來，一張臉咳嗽得通紅，她緊張地問：“海生，妞妞咋還咳嗽呢？這也冇治好啊。”
許先生：“誰說治好了？我是說她快好了。”
老夫人問：“那咋出院了呢？”
許先生說：“不是出院，是回家。這孩子在醫院睡得不好，醫院走廊裡總有人經過，嗚嗷喊叫的，一點素質都冇有，小娟就把妞妞抱回來，到時間就去打針，打完針就回來，反正有車，也方便。”
董燕上樓了，吃飯的時候，董燕從樓上下來。她換了一套衣服，一件乳黃色的襯衫，一條白褲子，看起來很乾淨，又很溫暖。
蘇平稀罕妞妞一陣，就回家了。許先生留蘇平吃飯，蘇平直搖頭。
蘇平往門外走時，許先生去送蘇平。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許先生從他轎車的後備箱裡拎出幾樣東西，往蘇平的車筐裡放。
蘇平趕緊騎著電動車，跑了。
許先生拎著吃食，從外麵進來，對許夫人說：“我給小平拿點吃的，那家夥，跟我硬撕吧，不要。”
許夫人說：“小平麵子薄——”
大家坐下吃飯，妞妞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兩隻手啪啪地拍著桌子，看到我們吃飯，她著急了。
她兩隻小手挺有勁啊，看那樣，好像病好了。
老夫人讓許先生把妞妞的座椅，抱到她跟前來，她喂妞妞吃了一點豆角和南瓜。
後來，冇等吃完飯呢，妞妞不拍桌子了。再一看，妞妞在椅子上來回晃蕩，困了，偶爾咳嗽一聲。
董燕麻利地吃完飯，抱起妞妞，上了二樓。
老夫人眼巴巴地看著妞妞上樓，忍不住衝董燕說：“把妞妞放在我房間吧——”
董燕在樓梯上回身，看向許夫人。
許夫人說：“媽，妞妞現在病著，讓她到樓上睡吧，樓上消停。等妞妞好了，再跟你睡。”
老夫人冇再說什麼，她心裡不太舒服，但她不會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