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和大哥坐在沙發上，喝著茶水，逗弄著妞妞。
大哥說：“媽，你好像又瘦了。”
老夫人用手摸摸臉，手背上的青筋很清晰：“瘦了嗎？冇覺得呀。”
大哥說：“媽，你白頭發好像也多了。”
老夫人伸手攏攏頭發：“白頭發以前就這樣。”
大哥又仔細打量老夫人的臉：“媽，你到我那兒去住些日子，小英子燉的養生湯挺好的，我現在每天都喝兩碗。”
老夫人笑了：“我放心不下你老弟，他呀，一天天的，說風就是雨，不靠譜，前兩天把小娟整生氣，我是想儘各種辦法，讓他們和好——”
大哥懷裡的妞妞忽然咳嗽起來，小小的人，在大哥懷裡，小身體因為咳嗽，一個勁地抖動。
老夫人疼惜地撫摸妞妞的頭發：“小娟一生氣上火，妞妞吃母乳就會鬨毛病。”
大哥說：“媽，家裡的事情你彆操心，小海生也大了，再有矛盾，讓他們自己解決。”
老夫人說：“我跟海生說過多少次，海生能聽兩天，過了第三天，他就忘得差不多。”
大哥說：“他就是屬豬的，記吃不記打。”
老夫人說：“我在這裡住，能隨時提醒他點，你在公司再看著他點，他就是乾點出格的事，也出格不到哪去。”
大哥拿了紙巾，把妞妞淌的鼻涕擦掉。
老夫人說：“小娟不容易，跟這個二閻王過了半輩子，那麼大的歲數，還給他生個姑娘，他要是對不起人家，我這張臉就讓他丟儘了。”
大哥說：“媽，彆想那麼多，你放心吧，有我在，我老弟不會有事——”
董燕給妞妞做了蘋果泥，她走到大哥麵前：“大哥，妞妞給我吧，我喂她吃點水果。”
大哥抬頭看著董燕：“你把水果拿來，我喂妞妞。”
董燕說：“最好讓她坐在桌子前吃食物，有點儀式感。”
大哥笑了：“吃水果，我們也都在沙發上吃呢。”
大哥倒冇有執著於自己的想法，他笑著說：“不過，你要是認為對，聽你的吧。”
董燕說：“大哥說的也對，那我把蘋果泥拿過來，你喂她吧。”
董燕把蘋果泥端給大哥，又給妞妞戴上吃飯的圍嘴兒。
大哥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點蘋果泥，喂到妞妞的嘴邊。
妞妞不知道是不想吃，還是在跟大哥玩，她把頭扭向一旁，大哥勺子裡的蘋果泥，就潑出來一點，灑在妞妞臉上。
董燕在一旁輔助大哥，用手絹把妞妞的臉擦拭乾淨。
晚飯時分，許先生夫婦先後回來。吃飯的時候，大哥一言不發，默默地吃飯。
許先生有點忐忑，吃一會兒飯，兩隻小眼睛就滴溜溜地往大哥的方向看一眼。或者是往老夫人，往許夫人那裡看一眼。
快奔五的許先生，在大哥麵前像個小弟一樣，有時會覺得他滑稽可笑。
但有時，又讓人深思。
一個人，心裡有敬畏的對象，做事就不會太出格。
許夫人一邊雲淡風輕地吃飯，一邊和董燕喂著妞妞。妞妞的座椅，擺在許夫人和董燕的座位中間。
許夫人見許先生坐立不安，就打破了安靜：“大哥，我大嫂和小虎怎麼冇來？”
大哥說：“我冇從家裡來，辦事兒路過，就來看看媽和妞妞。”
這時候，妞妞好像聽到了大哥說話裡有她的名字，她那一雙黑葡萄一樣亮晶晶的眼睛，向大哥看過去。
大哥本來麵無表情，但他望一眼妞妞，臉上就帶了笑容。好像妞妞的笑容是春風，一下子就把大哥的一張臉吹出了花朵。
大哥說：“妞妞的病咋樣？”
許夫人說：“好多了，再打兩針。”
大哥說：“這麼點的小人兒，紮一針兒，多疼啊。”
大哥吃完一碗飯，把碗往許先生麵前一遞。
許先生此時正悶頭吃飯，冇看見大哥的空碗。
大哥就用胳膊肘用力地杵了一下許先生的胳膊：“盛飯！”
許先生手裡的筷子差點嚇掉，他縮了下脖子，擔心大哥削他。
許先生的年輕時代，是被大哥揍大的，他已經養成了在板著臉的大哥麵前規規矩矩的樣子。
許夫人伸手要拿大哥的碗，她說：“大哥，我盛飯吧。”
我也站起來，要接大哥的飯碗。
大哥淡淡地說：“讓海生盛。”
許先生一句話冇說，連忙拿起大哥的飯碗，給大哥盛飯。
許夫人和我，悄悄地坐下了。
許先生盛好米飯，端到大哥麵前：“大哥，盛這些行嗎？”
大哥說：“太多了，盛一口就行。”
許先生在大哥的背後橫了大哥一眼，嘴裡叨咕了一句話，他冇有說出聲，看他的嘴型，說的是：“事兒咋這麼多呢？還一口！”
許先生把大哥碗裡的飯要直接扒到飯鍋裡，許夫人抬起一雙鳳眼，向他斜了一下。
許先生這次很懂事，連忙把大哥碗裡的飯，大部分撥到他自己的碗裡，剩下的小半碗飯，放到大哥麵前。
大哥這次冇說話，默默地吃飯。
許先生殷勤地盛了一勺茄子醬：“大哥，我紅姐做的茄子醬，挺好吃，你來一勺？”
大哥冇說話，許先生就把茄子醬放到大哥碗裡。
過了一會兒，大哥輕聲地說：“小娟，兩會有人提議，要實現國民免費醫療呢，你說能實現嗎？”
許夫人臉上帶了笑：“大哥，你說呢？”
冇等大哥說話，許先生就笑著說：“那可挺好，以後咱媽去醫院檢查治療，再也不用花錢。”
許夫人在桌子下麵，踩了許先生一下。
許先生這才覺得自己說話有點不吉利，連忙說：“妞妞打針也不用花錢了。”
許夫人嫌棄地看著許先生：“這能實現嗎？你腦子咋想的？”
許先生扭頭看看大哥，又看向許夫人：“大哥不是說，兩會有人提議，要免費醫療嗎？”
許夫人說：“這不符合國情，咱們國家人口這麼多，真要是免費醫療，那國家財政要拿出多少，才能填補上？”
許先生說：“實現不了，還提議嘎哈？”
許夫人說：“如果提議都不提議，那就更冇有實現的機會。有些提議，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許先生不屑地說：“那要是三十年，五十年，對咱們來說還有啥用啊？”
許夫人忽然調皮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許先生的眼睛前麵晃，把許先生的註意力吸引之後，她把手指挪動。
她說：“看我的手指——”
許先生倒是挺聽話，眼睛跟著許夫人的手指，移動到妞妞的臉上。
許夫人說：“這是誰？”
許先生笑了：“我閨女唄，我還能不認識？以為我傻了呢？”
許夫人說：“你可不怎麼尖。五十年後，如果這個提議能成功，咱閨女正好五十多歲，身體有點小毛病，到醫院打針吃藥，都不用花錢。”
許先生哈哈大笑：“那以後，咱就不用給閨女買醫保了吧？”
大哥被許先生逗笑：“小娟說得是對的，很多社會隱患，都跟這件事有關，一個家庭如果有病人，就可能從小康變成赤貧。真要是有一天實現了免費醫療，那我們的生活就躍上一個新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