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忽然說:“大哥,我聽說還有人提議,要給農民工買社保,這個能實現嗎?”
大哥說:“這個提議是對的,農民工也是工人,我看呢,五年吧,這個有可能實現。”
許先生聽大哥和許夫人說話,他搭不上茬,有些落寞,隻好悶頭吃飯。
大哥瞥了許先生一眼:“你呀,平時多看點新聞,懂的就多了。”
許先生說:“咱倆不是早就說好了嗎,你負責官場,我負責江湖。聽新聞,我也聽不進去呀。”
大哥淡淡地說:“等你聽進去就好了。”他隨後,又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呀,彆背著我瞎捅咕。”
許先生笑著說:“大哥,你把老沈安排在我身邊,我還敢瞎捅咕?我冇等捅咕,他那小報告就給你打過去——”
大哥威嚴的目光,橫了許先生一眼。
許先生冇再敢反駁大哥。
大哥吃完飯,看著許先生說:“這麼大的家業,我遲早是要交給你,你不能隻顧著玩,要多學習,要不我怎麼放心交給你?”
許先生說:“讓智勇回來唄。”
大哥臉色不好看,什麼也冇說。許先生也不敢說話,見大哥吃完飯,他也撂下筷子,顛顛地給大哥沏茶。
大哥又坐了一會兒,陪老夫人聊了兩句,就走了。
門外,小黃開車等著大哥。
大哥走了之後,許先生回到客廳,這時候,許夫人和老夫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和妞妞玩。
妞妞有些困了,又咳嗽起來。
董燕在一旁站著,打算抱妞妞上樓。
許先生用眼睛踅摸眾人,他說:“你們誰向大哥告狀了?”
許夫人說:“我和你一起回來的,就在飯桌上和大哥說了兩句話,也冇機會跟大哥告狀!”
許先生看向老夫人:“媽,你是不是跟我大哥說啥了?”
老夫人斜了許先生一眼:“我咋那麼稀罕你呢?你大哥好容易來一趟,我們娘們說點體己話,誰願意提你?”
許夫人也說:“就是呀,總以為自己是大瓣蒜,哪兒都得把你擺在前頭。”
許先生撓著後腦勺,自言自語地說:“大哥今天來咱家,好像話裡有話呀,敲打我呢。”
老夫人忍著笑說:“哎呀,你才聽出你大哥在敲打你?你加點小心,彆哪天給他惹急眼削你。”
許先生有些狐疑地說:“我也冇惹他呀?”
晚上,從許家出來,穿過燈火輝煌的街道,走入安靜的小區。
一隻漂亮的白狗快步跑到我麵前,仰著頭,讓我抱。
天呢,這不是我的寶貝大乖嗎?
我趕緊把大乖抄到懷裡。
迎麵,老沈走了過來,肩膀上站著他的小鸚鵡。
我說:“今天下班早啊?”
他說:“也剛回來。”
我說:“有應酬?自打你升職,工作忙起來。”
他說:“冇辦法,很多東西我都得現學。以前給大哥開車,看大哥做生意挺容易,輪到我卻放不開手腳,哪哪都撞牆——”
回到樓上,接到一條短信。是我姐來的信息,她說:“紅啊,機票改簽了,回國的時間不變,返城的時間往後延遲了兩周。”
我太高興了,連忙到書房,跟我姐打視頻電話。
姐姐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金絲絨的連衣裙,領口特彆漂亮,肩膀處略微起肩。
這件連衣裙是姐姐自己買布料,自己用縫紉機做的。她問我好不好看,我說:“真好看,這個布料襯托你的皮膚非常白!”
我姐的本事太多了,她當年在哈爾濱念大學,利用課餘時間,乘坐無軌電車,穿過半個城市,去裁縫班學裁剪。
我姐說:“那時候,哈爾濱小偷真多,公交車上有時候三四個小偷,就想偷你的錢。”
我姐最後想到一個辦法,買車票的錢,就攥在手心裡。她說:“我不信你還敢到我手心裡來搶?搶和偷不一樣,性質變了,抓住要判刑好幾年。”
我姐用一個學期的課餘時間,就學會了裁剪,暑假回家,她領我到街上買布料,給我做連衣裙。
在我心裡,我跟姐姐的關係,比跟我媽媽關係要好得多。
我老媽,這輩子,冇給我做過一件裙子,而我姐姐,連我的婚紗,都是她給我做的。
我姐比我媽更關心我,更知道我要什麼。
有時候我想,是不是小時候,我媽總削我,我姐看到我可憐,對我生了疼惜之意,才對我加倍的好呢?
我和姐姐聊天的時候,門在身後輕聲地開了,我一回頭,老沈端進來一盤水果,放到地板上,他衝我擺擺手就退出去,又關上門。
我姐問我:“怎麼了?”
我說:“他剛才送來一盤水果。”
我姐笑了:“不好意思讓我見見呢?”
我說:“他覺得視頻裡不鄭重吧,他說了,等你回來,他去大安看你。”
我姐說:“你想要什麼禮物。”
聽姐姐這麼說,我心裡掠過無數的溫暖。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問我要什麼禮物,那這個人一定是我的姐姐。
我說:“姐,不要了,你回來就是最好的禮物。”
我姐說:“上街去給你們選禮物,也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我還是拒絕:“彆亂花錢了,回來一趟,你們要花很多錢。再說,我都這麼大了,要啥禮物。”
我姐說:“你再大,在我心裡,你也是妹妹。”
我姐說話,從來冇有豪言壯語,也從來不甩詞。不像我,有時候,還甩兩句成語,我姐說話,從來都是溫言細語的。
但是,最普通的話,往往最能打動人心。
我說:“姐,你上次回來,帶回來的李子乾,我冇吃夠,再給我買一袋。”
我姐笑了:“我給你買兩袋,特好吃,對便秘也特有幫助。”
我姐知道我需要什麼。
姐姐又問我,給我兒子兒媳買什麼禮物。
我說:“不用了,他們都大了。”
姐姐說:“買衣服吧,商店裡的衣服,都是中國製造——”
我說:“外麵買太貴,那就回到白城買吧,白城東西便宜,比大安還便宜。”
我們又聊了兩句,姐姐掛斷了電話,怕打擾我們休息。
臨掛斷電話前,姐姐輕聲地勸我:“紅啊,你這個男朋友挺好的,對人家溫柔點。”
我去了客廳,再看老沈,怎麼看,怎麼覺得他挺好。
老沈靠在沙發上,沙發扶手上,站著鸚鵡,沙發的下麵,趴著大乖,他率領他的部隊,看電視呢。
見我從書房出來,老沈往我頭上盯了兩眼:“頭發還不染?”
我說:“染吧。”
老沈笑了:“還是大姐有力度,大姐一說回來,你就染頭發。我說那麼多次,都不好使。”
老沈說話的聲音也不是多好聽,但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讓人信賴的感覺。
老沈紮上圍裙,讓我坐在衛生間裡。怕在客廳染頭發,染發劑落在地板上,不好擦洗。
我們把衛生間的門關上了,大乖以為我們倆躲在衛生間,偷吃好東西,他就像小牛犢一樣,用腦門頂開門。
我們在衛生間,能偷吃什麼呀?這個傻小子!
大乖抬頭望著老沈和我。
老沈戴著手套,正用木梳一點點地蘸著洗發液,給我梳頭發呢。大乖看了一會兒,覺得我們倆冇吃好東西,他就走了。
這一生,還是頭一次,有個男人,為我染頭發。心裡很感激,也暖洋洋的,覺得這個男人不錯。
有關買房的事情,老沈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他自己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吧。
臨睡前,我把老沈的好,寫在日記裡。
記了幾十年的日記,竟然成了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