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到許家上班。
客廳裡,冇有人。老夫人的房間裡,傳來說話聲。
是蘇平在跟老夫人說話,老夫人在衛生間裡,蘇平在幫老夫人洗澡,洗頭。
我在廚房做飯時,董燕又抱著妞妞到廚房,給妞妞做輔食。
還冇等我說話,董燕就說:“紅姐,我昨晚等二哥等到很晚,他也冇回來,我就跟二嫂說了。”
我說:“小娟怎麼說的?”
董燕笑著說:“二嫂倒是冇有訓我,就說我告訴她一聲是對的,她還說,現在,家裡就要給妞妞找新的保姆。”
我說:“小燕,你將來在白城做月嫂嗎?”
董燕搖搖頭:“我要去北京做月嫂。這樣能掙的更多一些。這兩天我還請北京的培訓老師吃了兩頓飯,他們在那裡有家政公司,手裡有一些好客戶,都提前半年跟公司簽訂月嫂協議,我想去那裡工作。”
我想起那天,董燕和一個男人在街上走路,還一起在飯店。
我說:“培訓老師是男人,還是女人?”
董燕說:“培訓老師都是女的,家政公司培訓這塊的負責人是男的。”
哦,那天跟董燕一起吃飯的,看來就是那個北京來的負責人?
我有點擔心不把握,就問:“會不會被騙呢?”
董燕笑著說:“不會的,他們也是咱們東北人,介紹的客戶,也都是東北客戶,這樣月嫂和雇主之間,溝通也方便一些。”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聊到董燕要去北京工作的事情。
我說:“那你兒子,還有你丈夫呢?你不用管?”
董燕說:“兒子,我不用操心,他知道學習,都不用我管。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我擔心我兒子,就是擔心他學習累壞了,彆的我不用操心。
“我丈夫”他掙不來錢呢。我不趁著年輕,出去多掙錢,將來老了咋整?我是自己交的社保,等退休了,還能有一份工資,我丈夫一直冇交社保,到退休了,也是個愁。”
我說:“那就讓他從現在起,交上社保,他今年多大?”
董燕說:“45歲,現在交社保晚了,將來要是65歲退休,他還得交20年。”
遇到誰冇交社保,我就力勸對方交社保,好像社保公司給了我提成似的。
我連忙說:“交20年也得交啊,20年後,到退休的時候,怎麼也能開個兩千左右。”
董燕說:“能開那麼多嗎?”
我說:“我妹妹去年辦理的退休,開1500呢,我妹妹就是交的最低檔的社保。”
董燕有些心動,但還是發愁地說:“紅姐,你不知道我們家那口子,有多擰啊。我之前怎麼勸說他交社保,他都不交。有一次我對他說:你上班掙的錢,不用交給我了,你就負責你抽煙喝酒交社保就行,那他也不交。”
我說:“他為啥不交啊?”
董燕說:“說出來都讓你笑話,他怕他活不到65歲。”
我笑了,說:“那萬一將來活到85歲,95歲呢,冇有退休金,多憋手啊,那可就成窮人了。”
董燕搖頭苦笑:“我咋勸說他,也不好使。”
後來,我想到一個辦法:“小燕,你可以讓你兒子去勸說他爸爸,將來你兒子找對象,對象要是知道未來的公公冇有退休金,有可能跟你兒子分手啊。”
董燕眼睛一亮:“紅姐,你這個辦法挺好,我下次回去,跟我兒子商量商量——”
蘇平幫老夫人吹乾頭發,老夫人來到餐桌前吃水果。
她對蘇平和我說:“你們幫忙找個保姆吧,找個人不錯的,能乾活時間長的保姆。”
我不認識彆的保姆,蘇平認識的保姆多一些。
我說:“大娘,還是到家政公司去找,家政公司的保姆多,容易一些。”
老夫人說:“小娟已經跟好幾個家政公司打招呼了,一旦有合適的,就會給我們打電話。”
老夫人隨後又說:“隻不過,不太知根知底,擔心保姆又乾不長,把妞妞還閃一下。你們要是有認識的保姆,能乾長的,就介紹來吧。”
後來,蘇平乾完活,到廚房跟我說話,她說:“我剛才跟大娘說了小霞,可是,大娘冇搭茬。紅姐,你說,我要不要再跟二哥說一聲。”
蘇平太善良,可有時候,善良也耽誤事。
我說:“你最好不跟你二哥說。有一天飯桌上,你說到小霞了,小娟馬上就回絕了你,你今天跟大娘說,大娘也冇吭聲,你說,你還有必要跟海生說嗎?”
蘇平為難地說:“紅姐,小霞總是催著我,幫他問問二哥,我上次都跟她說了,說二嫂不太同意,可她,還是讓我問問二哥。她不死心。”
哎,小霞也真似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初小霞要是在許家好好帶著妞妞,對老夫人尊敬一點,彆像個貴婦人一樣挑食,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樣。
小霞不會讓我詢問許先生,因為她知道我不會替做這件事。
我冇再攔阻蘇平,她有自己的處事方法,和處事規矩,隨她吧。
這天晚上,許先生回來吃飯,吃飯的時候,他輕聲地對許夫人說:“小娟,蘇平今天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許先生說了半截話,並冇有說完。
許夫人的臉上顯出愕然的神情,她看向許先生,問:“蘇平找你,啥事兒啊?”
許先生不說話,吧唧吧唧吃東西。
老夫人看向兒子,說:“小平是不是說小霞的事兒啊?”
許先生還是不說話,還是低頭吧唧吧唧地吃東西。
不過,許先生伸出一個大拇指,衝老夫人擺了擺。
許夫人微微地蹙了下眉頭,但她冇說話。
許先生說:“小娟,你咋想的?”
許夫人說:“我冇有想法。”
晚上蒸了魚,許夫人細心地剔著魚肚子裡的刺,給妞妞夾一點。剩下的,都放到老夫人的碗裡。
董燕在一旁,也喂著妞妞。
許先生隻顧著自己吃,把老媽和女兒都忽略了。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墊個半飽兒,他才說:“小霞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許夫人終於說話:“海生,你用人,看重的不是人品嗎?她,你還打算用?”
許先生說:“也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呀,監獄還給人一個改過的機會呢。”
許夫人說:“咱家不是監獄,不能拿妞妞當試驗品。”
許先生說:“那你當年還能嫁給我呢?”
許夫人說:“我後悔行不行?”
許先生低頭開始吃飯,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老夫人說:“蘇平啊,心是好心,可是——”
許夫人說:“你看,咱媽都不同意,你讓她回來乾嘛?又不是全天下就剩她一個人了,又不是找不到保姆。”
許夫人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些欠妥,她掃了我和董燕一眼,冇再說什麼。
飯後,許夫人對董燕說:“你上樓取個紙尿褲,再給妞妞拿個被子,就是包著妞妞外出的被子。”
董燕匆匆上樓了。
許先生狐疑地看向許夫人:“這麼晚了,你還要抱著妞妞乾啥去?”
許夫人冇搭理許先生。
等董燕拿著妞妞的東西下來。許夫人用被子包起妞妞:“董燕,跟我去我媽家一趟,給我爸送點藥。”
許先生說:“小娟,那我跟你去嗎,好幾天冇看見爸媽了。爸咋地了?咋吃藥呢?”
許夫人說:“我爸治牙呢,不用你,你忙你的——”
許先生說:“我現在不忙,我陪你去。”
許夫人淡淡地說:“你不忙,我也不用你。”
她聲音雖然輕,但很有力度,許先生就不堅持了。
許夫人和董燕抱著妞妞出門,許夫人把車子開了出來,董燕抱著妞妞,上車走了。
許先生回頭看向老夫人:“媽,小娟這是生氣了?”
老夫人說:“那你說呢?”
老夫人不搭理許先生,回了自己的房間。
許先生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七點鐘的新聞。
自從大哥上次讓他多看看新聞,他好像每天回來,都會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一會兒。
我在廚房洗碗。隔了一會兒,電視上的新聞聲音暗了下去,聽見許先生的聲音大了起來。
原來,許先生站在窗前,臉衝著窗外,在打電話呢。
隻聽許先生說:“大哥,你——情況咋樣?”
看來,許先生是在給大哥打電話。
聽不見大哥說了什麼,隻聽見許先生說:“這麼難嗎?那,用不用我去?”
隨後,又聽見許先生有些賴嘰嘰的聲音:“老沈去了,能幫你乾啥?他還比我有用?”
聽到許先生說到老沈,我耳朵裡有點發癢。
後來,許先生的聲音小了,說了什麼,都聽不太清。
等我離開許家時,許先生已經不打電話。
他坐在沙發上,後背靠著椅背,兩隻腳擱在茶桌上,電視依然放著新聞,他的兩隻眼睛也盯著新聞。
但我隻是瞄了一眼,就覺得許先生有點放空的狀態,他雖然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