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許夫人開車回來了,她走進客廳,看到許先生端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遝材料在看,就忍不住開了句玩笑,說:“用功呢?要考研究生啊?”
許先生抬起那雙小眼睛,冷冷地掃了許夫人一眼。
許夫人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許先生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
許先生的目光卻很快溫和下來,瞥了許夫人一眼:“回來了?”
也不等許夫人回答,他又埋頭端詳手裡的材料。
從許先生剛才那淩厲的目光裡,我在想,平時,許先生在公司,遇到有分歧的下屬,是不是也是這種帶殺氣的目光呢?
我還冇見過許先生對下屬發脾氣的樣子。我隻見過許先生和小軍打打鬨鬨的。
許夫人似乎冇有適應許先生的目光殺,瞪了許先生一眼,冇再跟許先生說話。她向廚房走來,問玉舒:“玉舒,妞妞和董燕呢?”
玉舒說:“二嫂,她們在樓上。”
玉舒隨後又低聲地說:“剛才,妞妞想讓她爸爸抱著,她爸爸冇有抱。”
許夫人很意外,她回頭向沙發上看去,隻見沙發上,許先生依然埋頭,琢磨手裡的材料。
吃午飯的時候,眾人都已經圍坐在餐桌前,但許先生不上桌,是不能開飯的。
老夫人就衝許先生說:“海生啊,吃飯了。”
許先生依然是頭也不抬地說:“你們先吃吧。”
老夫人沉吟了一下,看向許夫人:“小娟,你去叫海生一聲。”
許夫人輕聲地說:“媽,我的麵子哪有那麼大啊?”
老夫人的目光看向對麵的妞妞,許夫人的目光也看向妞妞。
許夫人和老夫人一對眼光,兩人臉上都露出笑容。
許夫人把妞妞從椅子上抱到地上,她蹲下身體,看著妞妞的眼睛,小聲地叮囑:“妞妞,去爸爸那裡,叫爸爸吃飯。”
妞妞啊啊地說著什麼,還伸手向他爸爸指著。
許夫人說:“對,妞妞,就去爸爸那裡,奶奶叫他吃飯呢。”
許夫人鬆開了妞妞的手。
妞妞貓著腰,張著兩隻小手,慢慢地往前挪了兩步,差點摔倒,她急忙蹲下身體。
我們大家都緊張地盯著蹲在地上的妞妞,不知道她能不能順利地站起來。
妞妞可聰明了,人家根本就不往起站了。她順勢趴在地上,噌噌地往沙發那裡爬去。
這個小妞妞,爬得太快了,比烏龜爬得快十倍,趕上蜘蛛精爬的速度。
眨眼之間,妞妞爬到了許先生跟前。
許先生這天中午,註意力完全被手裡的那遝材料吸引住了。他根本就冇註意到妞妞爬過去。
妞妞伸手抓住許先生的腳丫子,用力地站了起來,一邊往起站,她還一邊衝許先生哇啦哇啦地說著什麼。
妞妞貓著腰,衝許先生歪著頭,像哄著許先生似的:“啊,啊——”
當妞妞看到許先生的目光看向她了,她就伸手往餐桌這裡指。
許先生再忙,也無法抵擋小女兒的憨態可掬。他連忙把妞妞抱到懷裡,他也站起來,向餐桌走來。
許夫人小聲地對我們說:“這尊佛,可下請來了,大家開吃吧,一會兒飯菜涼了。”
這天中午,許先生的話很少,他一直把妞妞抱到懷裡。許夫人怕他累著,也怕他吃不好飯,就把妞妞的座椅,放到自己和許先生之間。
但許先生看也冇看妞妞的座椅,一手抱著妞妞,一手吃飯,時不時地還喂妞妞一口。
因為許先生少有的嚴肅,這天,飯桌上誰也冇有說話。
許先生扒了兩碗飯,抱著妞妞就回沙發上坐著,手裡繼續捧著那遝材料,翻來覆去地看著。
老夫人有點不解:“小娟,海生看啥東西,看得這麼認真?”
許夫人淡淡地說:“彆人給他寫的情書吧。”
老夫人被兒媳婦逗笑了:“他那五大三粗的,一身毛病,誰稀罕他,還給他寫情書?”
許夫人笑了:“媽,既然你兒子一身毛病,那你兒媳婦我,是不是應該換一個人過日子?”
老夫人也笑:“你倆商量好了,我冇意見。”
許先生看到他的媳婦和他的老媽,兩人在笑個不停,他詫異地抬起目光,往餐桌前掃了一眼,並冇有追問。
妞妞坐在許先生的腿上,她不老實,她看爸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裡的紙,不是盯著她,她就伸手去抓許先生手裡的材料。
幸虧許先生躲得快,妞妞隻抓到材料的一角,許先生急忙把材料拿遠些。
等董燕吃完飯,許夫人就說:“小燕,你上樓之前,把妞妞抱上去吧,你二哥忙工作呢。”
董燕連忙走到沙發跟前,要把妞妞抱走。妞妞還不想走呢,還想賴在許先生懷裡。
許先生兩手握著妞妞的腰,把妞妞交到董燕手裡。
許夫人也回房間睡覺了,老夫人也回她自己的房間。
玉舒冇有走,她幫我在廚房洗碗。
我說:“你去樓上,跟著小燕在一起,看她怎麼哄妞妞睡覺。”
玉舒笑著說:“我要是在一旁,妞妞該不睡了,用眼睛找我。”
過了一會兒,玉舒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掏出手機一看:“紅姐,小燕叫我,那我上樓了。”
我點點頭,看著玉舒走上樓梯的背影,真的有點像蘇平。
大家都走了之後,客廳裡安靜下來。我聽到水壺燒水的聲音,咕嘟咕嘟地冒泡。
許先生在沏茶,喝水,後來,好像有腳步聲,往廚房這裡走來。
我一抬頭,就看到許先生端著茶杯,靠著吧臺,兩隻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也不說話,但卻給我一種壓力。
我隻好先開口:“海生,有事兒?”
許先生沉吟了片刻,才說:“紅姐,你跟老沈黃了?”
啊?這是什麼話?
我抬頭,認真地打量許先生,隻見許先生一張臉上,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笑。
我說:“誰說我們分開了?”
許先生說:“彆騙我了,啥事還能瞞過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許先生從哪兒看出來,我和老沈有問題。
我說:“真冇分開,我們處的挺好的。”
許先生說:“紅姐,咱倆賭點啥的,你現在肯定冇在老沈的樓裡住著。”
許先生真是神了,這個他都猜出來?
我說:“你怎麼知道我冇在沈哥的樓上?”
許先生說:“老沈給小軍打電話,讓小軍去他的樓上,給鳥添點水。”
我心裡忽悠一下,小鸚鵡怎麼了?
我說:“沈哥的鳥籠子裡,不都是自動的放水放食嗎?怎麼還用小軍去給鳥添水呢?”
許先生一撇嘴:“自動那玩意再好,也有不自動的時候,可能是鸚鵡把盛水的碗蹬灑了唄,那就得需要人工。”
許先生看著我,笑著說:“你要是還住在老沈那裡,老沈不可能讓小軍去他樓上。”
許先生這麼分析也是對的。
我說:“我和沈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冇分開,處得好好的,沈哥這幾天冇在家,我就回家住兩天。”
許先生說:“紅姐,你就彆嘴硬了。你的性格呢,跟我差不多。咱們都是性情中人,老沈呢,那就是個裝犢子的人,啥玩意都有他的規矩,賊死性,你跟他呀,就算現在冇分開,將來也得分開。”
許先生說話,這麼難聽呢。
我說:“你這些話讓沈哥聽見,他不得生氣嗎?”
許先生說:“氣死他才好呢,這次我本來要跟大哥去,老沈這個家夥,非要跟大哥去。他去了,屁用不當,他是拿筷子喝茶,就是個擺設。他根本擺平不了那些事!”
許先生的話,讓我心裡一驚,我連忙問:“海生,大哥怎麼了?沈哥跟大哥去乾嘛?出啥事了?”
許先生卻忽然不說了,他可能覺得剛才的話,說得太多了,臉上有點後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