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在許家廚房正忙碌呢，老夫人的手機響了，她正坐在餐桌前，跟我說話呢。
老夫人接起手機說：“梅子，中午你想吃啥，我讓小紅給你做。”
卻聽二姐說：“媽，你看看屏幕，你彆閉眼睛跟我說話呀！”
二姐的聲音有點不對勁，是那種很興奮的聲音。她在醫院守著婆婆，有什麼事情值得她這麼興奮呢？
我心裡忽然一動，但冇敢說出口。
老夫人眯縫眼睛，盯著手機細看，試探著說：“那是——”
手機裡傳出一個聲音：“姥姥，我是小豪——”
這個聲音猶如天外之聲，讓人心裡有說不出來的滋味。
老夫人一下子就淚崩了。她哭泣著說：“小豪啊，你走了這麼久，你不想姥姥啊？”
小豪說：“姥姥，對不起。”
老夫人說：“你媽，你爸，都快想死你了——”
小豪說：“姥姥，對不起——”
老夫人用衣袖抹了一把淚水，說：“你這都去哪兒了，這麼久，也不來個電話。”
我聽到小豪回來了，也快步走出廚房，站在老夫人的身後，從老夫人肩膀上，看著她手裡的手機。
隻見屏幕裡的小豪，好像瘦了，也好像黑了一些。兩隻眼睛顯得大了不少。
他臉上的肉好像也減少了不少，下巴顯得薄了很多。
還有，小豪的神情，跟過去好像有些不一樣，到底哪裡不一樣呢？一時之間，我也說不上來。
小豪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襯衫，外衣好像是一件深色的風衣。顯得風塵仆仆的。
老夫人細細地打量屏幕裡的小豪：“中午，到姥姥這來吃飯，啊，一定來，姥姥給你做好吃的。”
二姐急忙說：“媽，我給你打電話，就是告訴你這件事，小豪回來了，中午，我們一起去你那吃飯。”
老夫人連聲答應著：“哎，哎，好的，好的，早點來！”
撂下電話，老夫人的眼角又濕潤了。她擦了一把淚水，笑著說：“這孩子，我琢磨他該回來了。這孩子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該回來了——”
老夫人看著我，說：“你看，這不是嘛，真回來了。”
我說：“大娘，小豪終於回來了，這下子好了，馮大娘的病也能好一半。”
老夫人往廚房看了一眼，說：“你整啥吃的呢？”
我說：“米飯炒菜。”
老夫人說：“趕緊的，這個先彆做了，去買點芥菜櫻子，小豪打小就愛吃那個芥菜櫻子燉黃豆，再擱兩嘎達肉，小豪能吃撐著，他就愛吃芥菜櫻子那個根。”
超市裡冇有芥菜櫻子賣。
我打車直奔瑞光商貿城，還好，從西門進，門口賣蛋糕的對麵，有一家賣酸菜的，她家就賣芥菜櫻子。
我以前在她家買過芥菜櫻子。芥菜櫻子包餃子也好吃。
回到許家，把芥菜櫻子泡一泡，多洗兩遍。把黃豆也泡一會兒，泡脹一些，燉起來容易熟。
我做了一盤紅燒肉，老夫人讓我多做了一點，做芥菜櫻子燉黃豆的時候，放裡一勺紅燒肉，那味道就更鮮美。
老夫人已經坐不住了，不到11點鐘，她就撐著助步器，去了大門口，等待小豪。
等了一會兒，看看小豪冇來，她就撐著助步器，一點點地往外挪。
我有點擔心老夫人，就喊玉舒。
玉舒在樓上跟董燕給妞妞洗澡，這個小妞妞乾壞事了。
我上了二樓，對玉舒說：“玉舒，大娘出去了，我忙著做飯呢，你跟著點，彆讓路上的人碰著她，擠著她。”
董燕連忙說：“玉舒，快去吧，路上照顧點大娘。”
玉舒匆匆下樓了，也冇穿衣服，換上鞋，就要往外麵跑。
我說：“玉舒，你披上我的風衣，外麵雖然暖和了，但穿單衣服冷。”
我快步走進保姆房，拿了我的風衣，扔到玉舒的手裡。
玉舒披上風衣，匆匆出去了。
隔著窗戶，我看到玉舒走出大門，往前跑了幾步，追上老夫人，她陪著老夫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去。
不一會兒，大門響了，我以為是小豪回來了，不料，走進房間的卻是趙老師和大叔。
我笑著說：“趙老師，大叔，小豪回來了！”
趙老師興奮地走到廚房，問我：“真的呀？真回來了？”
我直點頭，說：“小豪中午來吃飯，大娘讓我特意給小豪做的芥菜櫻子燉黃豆。她在屋子裡等不及了，跟玉舒到路上去迎小豪。”
趙老師高興極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說：“滿天的雲彩都散了，這下可好了，老馮大姐這下子，病就好了。”
大叔也很開心，一臉笑容。趙老師看著大叔，說：“記住了，等會小豪來，彆啥都問孩子，看把孩子問急眼了呢？”
大叔笑著說：“你隻要管住你自己的嘴，彆亂問小豪就行。孩子回來就行了，那他就是有心了。”
趙老師說：“你說得對，你這次說得對！想要問他啥，過兩天，再問他。”
大叔笑笑，剛要說啥，就聽外麵大門有響動。
我們一起向窗外看去，隻見先走進院子裡的，是老夫人的助步器，隨後，頭發花白的老夫人走了進來。走在老夫人身邊的，是位身材頎長的青年。
這青年眼神明亮，嘴角緊閉，眉宇間有種與世無爭，淡然世外的感覺。
這不就是小豪嗎？
趙老師笑著，趕緊往外麵走。她打開屋門，衝著走來的小豪說：“小豪啊，你可回來了！”
小豪聲音清朗地說：“趙老師，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大叔連忙說：“我們剛來，快進屋！快進屋！”
老夫人和小豪進了房間，玉舒也跟進來，燒水，給大家倒茶。
我也開始炒菜。
房間裡，不時傳來趙老師、大叔，還有老夫人的笑聲。
似乎冇有聽到小豪的笑聲啊。
我回頭，向客廳裡望去。
隻見小豪坐在沙發上，挨著老夫人，他那兩隻清澈如水的眼睛，正默默地註視著老夫人的一頭白發。
趙老師忽然問：“小豪，見到你奶奶了？”
小豪一聽這話，神色一下子黯淡下來，他說：“隻見了一眼，還是醫生開門進去的時候，我在旁邊看了一眼。”
趙老師又連忙問：“你奶奶醒了冇有？”
小豪輕輕地搖頭，說：“我隻看見她的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