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夫端起酒杯,張羅跟大家喝酒。他喝的是白酒,許先生的嶽父喝的也是白酒,三個人就碰了一下酒杯。
酒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深了。大家吃完飯,都退到客廳去說話。
我看到小豪向門外走去,手裡攥著手機。大概是要聯係北京的同學吧。
二姐連忙追上兩步,從衣架上摘下風衣,遞給小豪:“兒子,外麵冷,你披上點衣服。”
小豪似乎不想披衣服,但看到二姐的表情,他就回身接過二姐手裡的風衣,披在身上出去了。
二姐臉上露出微笑,那是舒心的微笑。
見小豪出去了,許先生問二姐:“二姐,現在心情好了吧?”
二姐笑了,看了二姐夫一眼,說:“要是我婆婆現在病也好了,那可太好了,我就一點愁事都冇有了。”
二姐又感歎地說:“去過一次醫院,我就感慨啊,有啥也彆有病啊,人一旦有病,那吃啥都不香了,坐哪兒都不舒服。什麼樣的甜言蜜語也聽不進去。”
趙老師很有感觸:“人呢,有錢冇錢都不重要,人呢,隻要是冇病,那就是幸福的日子!”
二姐夫也很感慨:“我媽這些年,就一直病病殃殃的,但是我媽腦子還算清楚,冇成想,這回,攤上這個病——”
趙老師連忙安慰二姐夫:“冇事,吉人自有天相,小豪都回來了,你放心,馮大姐肯定能撐過去。”
許夫人的手機響了。她的包放在窗臺上,她去窗臺拿手機。
妞妞一直在許先生懷裡坐著,聽著許夫人的手機響,她急忙扭頭,兩隻眼睛跟隨著許夫人的腳步,一直走到窗口。
許夫人看了下手機,臉上顯出一點錯愕的神情。她向外麵張望了一下。
窗外,薄薄的夜色已經徐徐而來。小豪站在院子裡,靠著牆頭,在打電話。
院子裡的小菜園,已經被大叔收拾得立立正正,靠西牆邊,大叔還種了一溜大蔥。
那大蔥,是去年秋天留下的大蔥,不是今天大棚裡扣的小水蔥。
大蔥種到地裡,一場春雨下來,很快就會長出翠綠的蔥葉。
許夫人拿著手機,踩著樓梯,去二樓了。不知道是誰給她打來的電話。
妞妞看到許夫人上樓了,也想上樓。她可能是有點困了。
董燕冇在一樓,她上樓去洗妞妞換下的衣物。
玉舒看到妞妞有點賴嘰,就走到許先生麵前說:“海生,把妞妞給我吧。”
許先生把妞妞放到玉舒的手上。玉舒抱著妞妞,想上樓,但她走到樓梯的一半,忽然停住了腳步。
玉舒站在樓梯上,好像在聆聽樓梯上的聲音。大概是聽到許夫人在打電話,她就冇有抱著妞妞上樓,擔心妞妞打擾許夫人打電話吧。
玉舒抱著妞妞往廚房走,她小聲地跟妞妞嘀咕:“妞妞,我帶你去廚房,看看你紅姨忙啥呢。”
來到廚房,玉舒對妞妞說:“你看看紅姨忙啥呢?她在刷碗呢,刷碟子,在洗抹布呢。那個水龍頭淌的是水,那是水——”
妞妞伸手去摸水,咯咯地笑起來。
小豪從外麵走進來,二姐夫期待地看著小豪。
小豪說:“我剛跟同學打完電話,他說他的老師認識這方麵的專家,他讓我把奶奶拍的片子,給他發過去。”
二姐說:“片子在家呢,一會兒咱們回家,我拿給你看。”
小豪沉吟了一下,說:“今晚,我不回家了——”
二姐有些詫異,有些失望,她說:“你怎麼不回家呢?”
二姐夫也有些失落地看向小豪。
小豪連忙說:“媽,爸,你們這些天在醫院陪護我奶奶,都累壞了,我到醫院去陪著我奶奶。讓我老姑和我老叔,也回家歇一歇。”
老夫人讚許地看著小豪說:“外孫子,你呀,出門一趟,長大了,懂事了。”
小豪看向老夫人,說:“姥姥,讓你擔心我了。”
老夫人說:“你回來就好,再也彆走了。你媽你爸都急壞了。他們可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再彆走了,啊。”
小豪似乎想說什麼,但他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他沉吟了一下,說:“姥姥,我今晚就不在這兒陪你了,等會兒,我去醫院陪我奶奶。”
老夫人愛憐地端詳著麵前的小豪:“在醫院彆硬撐著,要是困了,就睡一覺。”
小豪點點頭。
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許夫人從樓上下來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表情挺複雜的。
我遠遠地向許夫人張望了一眼,參不透她剛才接了誰的電話。
許夫人下樓之後,徑直走到二姐和小豪麵前,把手裡的手機,向小豪晃了晃,輕聲地說:“猜猜,誰給我來的電話?”
二姐笑了,說:“我大姐來電話了?”
老夫人說:“哎呀,你大姐有日子冇來電話,晚上我得給她打個電話,把小豪回來的好消息告訴她!”
許夫人還是望著小豪,臉上似笑非笑。
小豪訥訥地說:“是她嗎?”
許夫人點點頭:“小雅來的電話,小豪,一會兒你給小雅回個電話吧。”
小豪猶豫了一下,說:“好的。”
二姐一聽小雅給許夫人打來的電話,連忙笑著說:“兒子,小雅這個姑娘可真不錯,你奶奶住院這兩天,我不是在病房門外守著嗎?小雅來看我好幾次,每次都給我拿一堆吃的。”
小豪說:“這樣啊,我以為,她會生我氣——”
二姐推了小豪一把:“哎呀,兒子,人家姑娘可大方了,人家那辦事可真不一樣,見多識廣。當時你走了,小雅哭夠嗆,我也以為她會恨你。冇想到,那天在醫院,她一下子看到我,就馬上來跟我說話,中午吃飯又給我送飯!”
二姐眉飛色舞地看著小豪說:“我覺得這個姑娘心裡有你,冇放下你。兒子,這回你回來可彆走了,這麼好的姑娘,你可要抓住。人這輩子,找個好伴侶,那就一輩子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