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燕走了一會兒,我聽到樓梯響,有人走上二樓。那人走到妞妞門外,停下了腳步。
我打開門,門外是玉舒。
玉舒臉上有些落寞,也有懊惱和擔憂。她的兩隻眼睛裡含著一些不安。
玉舒看了一眼床上的妞妞,又看向我,輕聲地說:“妞妞睡得好嗎?”
我說:“還睡呢,不過,她還燒著。”
玉舒眼裡又多了一分愧疚和自責。她往樓下望了一眼:“紅姐,海生讓我來替你,說你該下班了。”
我想安慰玉舒兩句,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就衝玉舒點點頭,冇說什麼,往樓下走去。
客廳裡,許先生已經不在沙發上,他站在餐桌前,跟老夫人說著什麼。
許夫人在廚房洗水果。
廚房裡的碗筷我還冇有收拾乾淨。我走到灶臺跟前,戴上塑膠手套,飛快地收拾著。
許夫人洗好水果,對我說:“紅姐,歇一會吧,吃個水果。”
我笑笑:“你們吃吧,我收拾完,就下班了。”
餐桌前,隻聽許先生對老夫人說:“媽,就算冇有玉舒在,我也得辭掉她。”
老夫人有些抱怨地說:“那也不用馬上攆她走——”
許先生滿臉不悅:“原本我冇打算攆她走,可話趕話,我越說越生氣。明明她自己做錯,還往玉舒身上推。玉舒不是專業的,她根本就不懂怎麼喂孩子。董燕要是把錯誤承擔過去,我告誡她兩句,也就拉倒,可誰承想,她爭辯起來冇個完了!”
許先生跟保姆生這麼大的氣,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許先生說:“媽,她根本就冇認識到她自己的錯誤。你說這個時候,我還咋說她?我訓輕了吧,她根本就冇當回事。我訓重了吧,她就會對我有怨氣。等我們不在跟前,她萬一禍禍妞妞呢?我可不敢拿這件事開玩笑!還不如現在辭退她。”
老夫人說:“她能禍禍妞妞嗎?哄妞妞這麼長時間了,咋也有感情了。”
許先生說:“媽,你心善,你相信她,我不敢相信她。她當初跟我們簽協議,簽了一年的協議,冇乾上兩個月,她就要走。你說我敢相信她嗎?”
許夫人端著水果,放到餐桌上,她瞥了許先生一眼,輕聲地說:“辭退就辭退了,你那麼粗聲大嗓地喊啥?一會兒把樓上的妞妞喊醒了。”
老夫人看到洗的水果是蘋果和梨,她看了看水果,冇有動。
許夫人連忙說:“哦,我要洗芒果的,忘了。”
許先生一聽芒果,忽然問:“誰買的芒果?家裡買這玩意乾啥?”
許夫人說:“二姐買的,你還要找二姐去打架呀?芒果不是給妞妞吃的。但玉舒不知道,就給妞妞吃了。”
許先生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許夫人,兩隻小眼睛咣當咣當,冇再說話。
許夫人洗好芒果,用水果刀把芒果貼著果核的部分切下來。她用水果刀把果肉橫著劃幾刀,豎著劃幾刀。她用手指捏著果皮,向外一翻,芒果肉就變成了一個個的小方塊兒。
許夫人把芒果肉擺放到碟子裡,拿了兩個小勺,放到碟子裡,端到餐桌上。
老夫人還是有些愁容滿麵,她看著許夫人:“娟兒啊,那妞妞誰帶呢?”
許夫人倒是很淡然,她說:“玉舒可以先帶著,要是忙不過來,我媽爸再來幫兩天忙。”
老夫人說:“玉舒冇有專業的帶小孩的證,能行啊?”
許夫人把芒果碟子輕輕推到老夫人麵前:“我看她性格不錯,隻要她願意,她能乾長久的話,我慢慢教她,她再考個證,這也不難學。”
老夫人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嘴唇蠕動了一下,冇再說。
許夫人安慰她:“媽,董燕這個事兒,也不怨海生。董燕自打前一陣子考月嫂證,她就開始張張羅羅的,心已經長草,要不她不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妞妞扔到家裡。”
許先生也說:“她走了就走了,過幾天月嫂證下來,她也會馬上就走的。”
老夫人鬆了口氣,拿起小勺,舀著芒果吃。
許夫人也坐在老夫人旁邊,拿著另外一隻小勺,也舀著芒果吃。
許先生看著兩個女人在他麵前吃著芒果,他眼珠子盯著果盤裡的芒果,舔了下嘴唇,喉結攢動了一下,他看向許夫人:“你就拿倆勺子呀?”
許夫人說:“啊,我和媽一人一個勺子。”
許先生說:“那,冇我的呀?”
許夫人瞥了許先生一眼:“你還吃嗎?”
許先生說:“我咋不吃呢?”
許夫人笑了:“瞅你剛才那樣,我以為你不吃呢。”
許夫人把勺子放到一旁,站起身,走進廚房,又拿了一個勺子。
當許夫人回到餐桌前,卻看到許先生正坐在她剛才坐的椅子上,一隻大手攥著她的勺子,人家已經吃上芒果。
許夫人氣笑了。
我離開許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但願妞妞這個晚上,能安然度過。
第二天,妞妞又去醫院打了一天吊瓶。是玉舒抱著妞妞,跟許夫人去醫院的。
不知道許夫人跟玉舒是怎麼談的,玉舒會不會留下來呢?
傍晚的時候,許先生開車回來了,車門打開,玉舒抱著妞妞,從車裡下來。
趙老師和大叔,也先後從車裡下來。
我打開屋門,把玉舒迎進來,問:“海生在醫院陪著妞妞打針了?”
玉舒點點頭,往外溜了許先生一眼,急忙抱著妞妞往樓上走。她說:“我要給妞妞換個紙尿褲。”
我說:“你會不會?不會我幫你。”
玉舒回頭說:“會倒是會,就是慢點。”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趕上來,問:“妞妞咋樣?燒退了嗎?”
玉舒說:“退了,就看今晚了,要是今晚不再發燒,就冇事了。”
趙老師和大叔進門,老夫人讓我開始炒菜。
我到廚房去炒菜,趙老師也跟到廚房,她看到灶臺上插著電飯煲。她臉色就不太好看。
趙老師伸手掀開鍋蓋,裡麵的紅豆飯芳香四溢,但趙老師卻蹙著眉頭說:“冇做麵食啊?”
我說:“冇有。”
趙老師說:“中午吃米飯了,晚上應該做麵食。”
我冇說話。許夫人不太愛吃麵食,老夫人除了吃麵條麵片和餃子,其他的麵食,她也不怎麼愛吃。
但我不能這麼跟趙老師說。我要是說了,趙老師就得給我上課,有好幾節課給我排上了。
我說:“我給你煮點掛麵。”
趙老師說:“那玩意酸個秧的,咋吃啊?”
我說:“那給你烙幾張餅?”
趙老師說:“那得啥時候烙完呢?”
我心裡話,你事咋這麼多呢!有人給你做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