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把屋門打開,說:“大哥,你來了。”
大哥好像有點瘦了,顴骨有點凸顯出來,兩頰有點陷了下去,連眼睛都顯得有點大了。
大哥精神倒是挺好,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輕聲地說:“我媽睡醒了?”
我說:“應該差不多醒了。”
我走到老夫人的房門口,透過裂開的門縫,看到老夫人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她睡著了,還是閉目養神呢。
大哥走到門口,輕輕把房門推開一點。
床上的老夫人眼睛一下子睜開,她向門口看過來,看到是大哥來了,她笑了,急忙伸手拽著床下的繩子,有些吃力地坐起來。
大哥邁步走進房間,說:“房間有點冷啊,媽,你不冷嗎,把空調給你打開吧。”
老夫人說:“打開吧,太陽一下山,就顯出冷了。”
我到廚房沏一壺水,端到老夫人的房間,又洗了一串葡萄,洗了兩把草莓,也端過去。
大哥冇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老夫人的床上,跟老夫人說著話。
我放下水果,說:“大哥,晚上在這兒吃飯吧,大娘都想你了,念叨好幾次。”
大哥說:“我坐一會兒就得走,還有點事,等周末再來吃飯。”
老夫人聽大哥說,隻坐一會兒就得走,她連忙對我說:“紅啊,把那個南瓜子,烤熟一盤,給你大哥端來。”
我答應著,去了廚房。
老夫人的南瓜子,隻給兩個人吃,一個是老孫子智博,一個就是她的大兒子大許先生。
我把老夫人包好的南瓜子抓出來兩把,放到盤子裡,鋪了一平盤,蓋上保鮮膜,把保鮮膜紮了幾個眼兒,放到微波爐裡烘烤。
隻聽微波爐裡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音,那是南瓜子熟的聲音。那聲音真好聽,讓人心裡有種什麼東西,在跟著南瓜子快樂地尖叫。
南瓜子熟了,透著一種不尋常的香味。我把南瓜子端到老夫人的房間。
大哥看了我一眼,說:“小沈這麼長時間跟我在外麵,你冇怪我吧?”
大哥很少開玩笑,這還是他第一次跟我開玩笑呢。
我笑了,說:“這是工作,我理解他。”
我到廚房做飯,大哥和老夫人在房間裡,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有時候,兩人都不說話了,就聽到扒瓜子的聲音。
大哥坐在床頭,把南瓜子扒出來幾個,遞到老夫人手裡。
老夫人說:“你吃吧,我自己能扒瓜子。”
大哥說:“你的指甲有些癟,彆扒瓜子,看傷了指甲。”
老夫人吃瓜子很有意思,用門牙一點點地嗑。她吃南瓜子不會太多,一次也就吃個十多粒兒。
有一會兒,房間裡冇有了說話聲。隻見茶水上麵的熱氣嫋嫋地飄著,母子二人相對而坐,吃著零食,溫馨,溫暖。
我忙著在廚房做飯,偶然抬頭,往老夫人的房間望去,忽然看到大哥躺在床上,老夫人坐在床頭,伸手給大哥按摩著額頭。
大哥一臉的倦容,想必在省城跑業務,有難度吧,要不他不會這麼長時間才回來。
太陽西斜,房間裡暗了下來。窗外的鳥鳴聲弱了下去。樓後麵的樹枝上,枝條在風中蕩著優美的弧線,顯示著它的柔軟和悠閒。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是玉舒抱著妞妞下樓了。
玉舒要給妞妞做輔食,就把玉舒抱到老夫人房間。
妞妞一看大爺來了,兩隻腳一挨到奶奶的床上,就笑著,張著兩隻小手向大哥撲過去。
大哥伸手抱住妞妞,兩個人都笑起來。
大哥稀罕地把妞妞抱到懷裡。妞妞伸著小胖手,試探地去觸摸大哥下巴,嘴裡還認真地叨叨地說著。
我猜測,妞妞是向她大爺告狀呢,說他爸爸的胡子把她紮疼了。
大哥跟妞妞玩了一會兒,等玉舒做好輔食要喂妞妞時,大哥就起身要告辭。
妞妞舍不得大伯走,向大伯張著兩隻小手。
老夫人說:“海龍啊,晚上辦完事再來吧,你看妞妞都想你了,都舍不得你走。”
大哥笑了,蹲下身,伸著手指,輕輕地撫摸妞妞的臉蛋。大哥的眼睛裡流露出對妞妞的疼愛。
大哥說:“等大爺辦完事,大爺就過來待兩天,跟妞妞玩個夠。”
妞妞攥住大哥的手指,要往嘴裡送。
大哥連忙往回縮手指,又用手指點著妞妞的胖臉蛋,說:“小祖宗,你要乾啥?要把你大爺的手指頭咬掉啊?”
妞妞咯咯地笑起來,還要伸手去抓大哥的手指。
小孩子很有意思,跟小動物差不多,對於不熟悉的東西,總想往嘴裡放,嘗嘗是什麼東西。
跟妞妞玩了一會兒,大哥的整個人有點不一樣了,不像之前剛進屋的時候,那麼沉悶了,好像後背上披了一片輕靈的羽毛,把他整個人帶得明媚了一些。
晚上,許夫人和許先生一前一後回來了。妞妞試探地抬著兩隻小腳,離拉歪斜地往許夫人懷裡奔。
玉舒在妞妞的身後,用手托著妞妞的咯吱窩,以防妞妞摔倒。妞妞奔到許夫人身邊,摸了一下媽媽,又開始向許先生走去。
許先生連忙蹲下身子,一把將妞妞抱到懷裡。滿眼滿臉都是寵溺。
妞妞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在大廳裡回蕩,就像一群白鴿,在大廳裡飛來飛去,翅膀每一次的扇動,都帶起一片快樂的音符。
玉舒站在沙發旁邊,看著一家三口,她臉上也帶著笑。
趙老師不在許家,我和玉舒都輕鬆了很多。
我不用費力地做麵食,玉舒也不用擔心時刻被趙老師盯著,隨時都可能被趙老師訓兩句。
吃飯時,許夫人給許先生盛飯,問:“你朋友回來了嗎?”
許先生微微一愣,他接過飯碗說:“哪個朋友?”
許夫人說:“咋的,忘了?昨晚上你跟我說的,說你朋友從牡丹江回來,後來又出門了,說今天回來,回來冇有?”
許先生一個勁地衝許夫人眨巴眼睛,他是不想在老夫人麵前談起這件事吧?
許夫人會意,就不再問了,擔心老夫人知道這些,會憂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