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會兒飯,許夫人看著婆婆說:“媽,我大哥來了吧,咋冇留我大哥在家吃飯呢?”
老夫人一聽許夫人提起大哥,笑了,笑得滿臉都是喜悅的色彩。
老夫人說:“你大哥有事兒,說周末過來。咦,你怎麼知道你大哥來了?”
許夫人向吧臺上瞥了一眼,吧臺上,放著的一盤南瓜子的殼。
許夫人說:“您老人家的南瓜子,不是給我大哥吃,就是給智博吃,智博冇回來,那肯定是我大哥來了。”
許夫人可真聰明。
老夫人愛憐地看了許夫人一眼:“智博好久冇給家裡來電話了,他忙什麼呢?跟小晴談戀愛呢?”
她說談戀愛的時候,“戀愛”兩個字,她讀成“念耐”,把我們都逗樂了。
許先生說:“媽,你可太會調節氣氛。”
老夫人被他的兒子也說笑了。
飯後,我到廚房收拾衛生,玉舒要抱妞妞,許夫人說:“玉舒,你出門遛達遛達,一天關在房間裡,你心情該鬱悶了。”
玉舒笑笑,就轉身回了樓上。
不一會兒,玉舒下樓,穿了一件深顏色的風衣,背著一隻挎包。她到玄關換上鞋,跟大家打了一聲招呼,腳步輕盈地走出了許家。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跟兒子兒媳閒聊一會兒,就撐著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間。
這天晚上,老夫人房間裡播放的是電視劇裡的聲音,好像是宮鬥劇。
客廳裡隻有許先生夫婦,還有妞妞。許夫人在打電話,她是給智博打去的電話。
隻聽她輕聲地跟智博聊了一會兒,要掛斷電話時,她說:“一會兒給你奶奶打個電話,多給奶奶聊兩句,啊。”
許先生在一旁逗著妞妞,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很溫馨。
許夫人打完電話,把手機放到茶桌上,看著許先生問:“你朋友回來了?”
許先生故意逗:“哪個朋友?”
許夫人說:“彆嘚瑟,還能哪個朋友,不說拉倒,我就不聽了。”
許先生笑了:“他回來了,我們下午抽空喝了一個茶,人家也忙工作,就簡單地跟我說了一下。”
許夫人坐到許先生的跟前兒,把兩隻腿都放到沙發上,用拳頭輕輕地敲著小腿,問:“跟小豪在公交站點見麵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呀?”
許先生說:“是小豪的小姨,我昨天冇給你說嗎?”
許夫人說:“你跟我說到這兒了?”
許先生說:“我冇說嗎?”
妞妞扶著沙發,在地毯上蹣跚地著走,看到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坐在沙發上聊天,似乎忽略了她。
妞妞心裡不是滋味,就用力拍著許先生的腿,爸爸地叫著,讓許先生註意她。
許先生把妞妞抱到沙發上,坐在父母中間,妞妞才滿意了一點,不再大聲地叫了。
許夫人說:“那小豪的媽媽,這些年怎麼過的?”
許先生說:“結婚了,後來又離了,好像是她不能生孩子,人家不要她了。”
許夫人說:“哎呀,她怎麼不能生孩子?小豪不就是她生的嗎?”
許先生說:“我朋友也不能查得那麼細啊,就是了解個大概情況,反正她冇再生孩子。”
許夫人沉吟了一下:“那,小豪不就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嗎?”
許先生說:“可不是,我擔心呢,這個女人現在病了,又老了,想到將來的養老問題,就想把小豪找回去,替她養老送終。
“你說有那麼便宜的事嗎?讓二姐給她養兒子,把兒子養大了,她再要回去?都成她的了呢。”
許夫人連忙問:“她病了?什麼病?”
妞妞又不高興了,她看到媽媽和爸爸隻顧他們自己說話,冇有人跟她玩,妞妞就伸手去捂許先生的嘴。
許先生笑了:“妞妞不讓我說話。”
許夫人有些嚴厲地說:“彆慣著她,大人說話還不讓了,她咋那麼霸道呢?”
妞妞聽到許夫人衝著她嚴厲地說話,哇地一下,咧嘴就開嚎。
許夫人氣笑了:“這個小不點,還會看臉色,不高興了就嚎!”
許先生連忙抱起妞妞,光著腳板,也不穿拖鞋,就在地板上吧唧吧唧地走著。
他嘴裡哼哼著說:“妞妞啊,彆跟你媽一樣的,她是小孩,你是大人,大人要懂事,要哄著媽媽,讓著媽媽,對不?”
妞妞啊啊地說著,似乎不太服氣的樣子。
許先生伸手從茶桌上的零食盒子裡,拿了一個核桃,遞給妞妞。妞妞卻急忙把兩隻小手都背到身後,不敢碰核桃。
她昨天被核桃硌了門牙。
許先生哈哈大笑:“妞妞,把核桃給媽媽,哄哄媽媽,媽媽就高興了。”
妞妞才有些膽怯地接了核桃。
許先生又把妞妞抱到許夫人麵前。妞妞急忙把核桃丟到許夫人的手裡,啊啊地說著。
許夫人望著妞妞,滿臉的笑意,卻故意瞪著眼睛說:“我還不高興,怎麼辦?”
妞妞忽然把花骨朵一樣的小嘴往前一湊,吧嗒一下,在許夫人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許夫人咯咯地笑起來。妞妞也笑了。
許先生又跟許夫人聊起小豪親媽的事。
他說:“小豪的親媽得了不太好的病,好像是胃癌,住了一次醫院,做了手術,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反正現在是把小豪找到了,我擔心呢——”
許夫人說:“你擔心,小豪可憐她親媽,會回到那麵,放棄二姐二姐夫和他奶奶?”
許先生歎息了一聲:“你看,小豪走了一個多月,不肯跟家裡聯係,我擔心,這孩子有彆的心思了。畢竟是彆人家的孩子,誰能猜透他的心呢?”
許夫人沉吟了片刻:“我覺得小豪不是那樣的孩子,他能記掛親生母親的恩情,就也會感激養父母和他奶奶對他的恩,我想,他不會放棄這麵的。”
許先生卻說:“難說啊,現在的年輕人,可跟咱們那時候不一樣,咱們那時候多單純呢——”
夜幕已經拉開了帷幕。外麵的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
樹不搖動了,鳥兒歸巢了,夜空裡,燈光忽明忽暗,眨著魅惑的眼睛,煙視媚行。
玉舒還冇有回來。
我離開許家時,一輛出租車駛過來,我看到二姐和小豪從車裡下來。
我問:“二姐,馮大娘咋樣了?”
二姐樂嗬嗬地說:“我們剛從醫院來,我婆婆挺好,每天都見好,看到她孫子回來了,她高興呢。”
一旁,小豪聽見二姐的話,臉上的神色似乎有些複雜。
我走老遠了,回頭向許家望去,聽到許家的關門聲,看不到二姐和小豪了。
二姐要是知道小豪去了親生母親那裡,陪伴了一個多月,甚至可能將來一直生活在那麵,她一定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