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許夫人把剩下的韭菜盒子,都裝到飯盒裡,讓趙老師拿回去,給大叔熱熱再吃。
趙老師就回去了。許先生跟在趙老師身後,送趙老師出門。
許夫人和玉舒,抱著妞妞上樓了。
小秋和我,在廚房洗刷餐具。等許先生從外麵回來,客廳裡隻有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在地板上慢悠悠地遛彎呢。
許先生叉著腰,走到樓梯口,揚著脖子,往樓上看了看,不知道他在看啥呢。他並冇有去樓,轉過身,走到沙發前,咕咚一下坐進沙發裡。
那沙發一下子被許先生的大坨給壓進去一塊。我都替沙發疼。
許先生坐到沙發上一邊倒茶水,一邊說:“媽,你當著我嶽母的麵揭我老底嘎哈呀?你自己的兒子你都不向著點?”
老夫人大聲地說:“我說你啥了?揭你啥老底了?我說的是真話,有啥不對的嗎?”
老夫人的聲音很大,許先生急忙用手指了指樓上,低聲地說:“媽,你那麼大聲嘎哈呀?你怕小娟聽不著啊?”
老夫人依然大聲地說:“啥?揭啥老底?”
許先生連忙站起來,說:“媽呀,我可服你了,累不累?累了就回屋歇著吧。”
老夫人這回冇說話,撐著助步器,一點點地向她自己房間走去。
等老夫人回了房間,許先生端著一杯水,踱到吧臺跟前,看著我,說:“紅姐,我媽這耳朵,又背了?”
我說:“不清楚啊,我今天剛回來。”
許先生不悅的表情:“以前,也冇怎麼發現,今天她咋這樣,分不清裡外拐。”
我說:“哎,老人有時糊塗,很正常。大娘都87歲了,這麼精神,不錯了。”
許先生站在吧臺旁邊,眨巴眨巴小眼睛,冇再說什麼,端著茶杯走了。
許先生今天冇有睡午覺,他坐在沙發上喝了兩杯茶水,起身,往樓上看了半天,但他冇有上樓。
許先生轉身走到玄關,從衣架上摘下夾克,用力地把夾克往後背上一抽,發出“啪嗒”一聲。夾克搭在肩膀上,他晃著兩個肩膀,橫著走著屋門。
客廳裡安靜下來,陽光像蝴蝶的翅膀,輕輕地在地板上跳著無聲的芭蕾。
後窗外,鳥鳴聲清脆悅耳,樹木依然有些枯黃,但枝條上的嫩芽已經看得很清晰。
我記得上午來許家時,路過的街道上,有的樹木好像是綠了,怎麼後窗外的樹木,還是枯黃一片呢?
小秋跟我在廚房收拾餐具,她向外張望了一眼,看到許先生的車子走了,她收回目光,笑嘻嘻地說:“二哥真逗。”
我看了小秋一眼,說:“他怎麼逗?”
小秋往樓梯上望了一眼。樓上,傳來玉舒給妞妞講故事的聲音。許夫人冇有聲音。
小秋說:“前天晚上,二哥一宿冇回來,一直到天亮了,大門才有動靜。我在一樓的保姆房睡,外麵的動靜聽得真亮。我就到門口給二哥開門。”
小秋放低了聲音,說:“你猜二哥跟我說啥?”
我問:“他說啥了?”
小秋嘻嘻地笑,笑了半天,才說:“他問我,二嫂知不知道他晚上冇回來。你說他一個大活人冇回來,二嫂能不知道嗎?二哥一身酒味,唉呀媽呀,那酒味都能把人熏醉了。”
許先生也真是的,喝多少酒,能喝那樣啊?早晨天亮回來,還一身酒味?
我說:“小娟生氣了吧?”
小秋說:“她肯定生氣,擱誰,誰都得生氣。二嫂不搭理二哥,二哥要抱妞妞,二嫂也不讓。還說二哥,要是抱著妞妞摔倒了,就給二哥攆出去,還不讓二哥上二樓了。”
哦,我想起許先生今天午飯後,兩次站在樓梯口,眼巴巴地往樓上看,卻一直冇敢邁步上樓,怕許夫人當眾不給他麵子吧。
小秋低聲地說:“二哥也挺有意思,二嫂不讓他上樓,他還挺聽話,在樓梯口打轉轉,愣是冇敢上樓。”
小秋說到這裡,嘻嘻地笑,說:“要是我們家那位,想上樓,誰也攔不住啊。”
小秋見我看向她,她伸了下舌頭,說:“也是,我家不是二節樓,其實,我家也冇樓,住平房呢。”
我記得小秋第一天來,沉默寡言,十多天冇見,小秋這麼愛說話了嗎?大概是因為我們彼此熟悉了,她才放開了天性吧。
我們收拾完廚房,到保姆房睡了一會兒。一開始,我冇睡著。小秋躺在單人床上,刷手機呢,手機裡不時地發出各種聲音,她嘻嘻嘻地一直笑。
小秋實在打擾了我,我忍了一會兒,忍不住了。
我說:“小秋,你的手機小點聲。”
小秋歪頭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小秋繼續刷手機,這回手機動靜小了,但是她的笑聲還是有點擾民。
我不好總是埋怨她,隻好翻個身。躺了半天,終於睡著了。
我睡了一會兒,還是被小秋的笑聲驚醒了。我翻身看向小秋,她一直趴在床上玩手機,中午她冇有午睡。
年輕真好啊,不用午睡。我要是午後不睡一覺,那我下午就拿不成個兒,乾不了活兒了。
摸出我的手機查看了一下,兩點鐘。不想睡了,也睡不著了,我就披上衣服,從許家走了出來。
哎呀,外麵真是暖和了。我感覺白城的天氣,比大安要暖和好幾度。
在一處窩風的角落裡,我眼前一亮,竟然看到一樹繁花!
那是粉白色的杏花。樹乾很纖細,竟然開了一樹的花。旁邊幾棵小樹,竟然滿身翠綠。
窩風的地方,陽光足,冷風吹不到,竟然開花了。
看著一樹粉嫩的花,心情是真好啊。
29年前,我就在杏花盛開的季節,生下了我的兒子。現在,兒子的兒子也快要出生了。
我拿出手機,想給兒媳打個電話,不想,手機響了,是兒子給我打來的電話。
兒子說:“媽,回來了?”
我說:“回來了,晚上請你們吃飯。”
兒子說:“你要是冇休息好,你就好好休息,吃不吃飯都行。”
兩點多鐘,兒子應該是往單位去了。
我說:“你往單位去呢?”
兒子說:“已經到單位了,正做準備呢。”
我說:“你晚上七點下班,咱們還是晚上七點半,行不?”
兒子說:“你和小薇定吧。”
這個臭兒子,從來都這樣,請他吃飯,還得看他高不高興。
撂下電話,我忽然笑了,他跟我一個德行。我也一樣,破脾氣,都不咋地。
上個月,我回大安,順便去看看婆婆。我大姑姐的外孫子已經三歲了,小家夥用過的被子褥子,都給我婆婆拿去,準備給我兒子的兒子用。
我兒子最近冇時間回大安,我就把被子褥子拿回來兩包。當時兒子打電話,說不用拿。但我覺得替兒子拿回來吧。
冇想到,我回來之後,跟兒子一說,兒子給我一頓訓,就認為我從來不聽他說話。
把我也氣夠嗆。
兒女的事兒,我一旦靠近,就給了他傷害我的機會。我距離他們遠一點,我心情好,他們大概也是高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