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小薇打去視頻電話,看到小薇肚子鼓得特彆嚇人,我在手機裡,都看到她的肚子頂著前麵的桌子。
我說:“你忙不忙?”
她說:“不忙。”
我說:“感覺咋樣?”
她說:“還那樣,就是身體有點發沉。”
我說:“用不用媽去看看你?”
她說:“媽,你彆來回跑了,怪累的。我媽一會兒來,你不用惦記我。”
孩子們不要求我去,我就原地待命,隨時準備接到命令就出發。
我說:“晚上吃飯,給你媽和你爸也請著。”
她說:“不用,我媽回去跟我爸一起吃。”
兒媳既然說了,我也不強求。我們約好了晚上見。
親戚之間,有點距離,不是壞事。
親情是一把雙刃劍,距離遠一點,給各自寬鬆的自由。距離太近,刀刃傷人。要是挨到一起,冇有距離了,那刀刃就會把你割得一喇喇地淌血。
傍晚,二姐來了,一進屋,就聞到韭菜盒子味了,讓我晚上再給她烙幾個盒子。
家裡冇有韭菜了,小唐今天冇來送菜,不知道什麼情況。
我讓小秋到菜店買點韭菜,買點蔥薑蒜。我和好麵,用盆子扣上,放到一旁醒著。
這個時候,我就擇菜,準備晚上的飯菜。中午大家吃麵食了,晚上就燜點米飯。
二姐拿來三四斤蝦,還有幾個螃蟹。我挑蝦線,讓小秋收拾螃蟹。
小秋乾活挺快,收拾螃蟹可利索了。
二姐也來到廚房,要幫我乾活。我不用二姐幫忙,嫌她耽誤事。二姐說:“我跟你學點手藝。”
我笑了,說:“大蝦你打算咋吃?”
二姐說:“咋做最好吃啊?”
那當然是油炸了。
二姐又說:“咋做能吃得不費勁呢,不用扒殼呢?”
我說:“當然是剝掉蝦殼,再炸了。不過,炸的話,不太健康,不如,煎蝦。”
二姐說:“是去殼煎嗎?”
我點點頭,二姐同意了。
我和小秋把蝦殼剝掉,讓二姐打了兩個母雞蛋。把蝦仁在雞蛋液裡滾一下,放到電餅鐺裡煎熟,那是又嫩又香,還健康。
跟二姐乾活的時候,我打聽小豪的事情。二姐說:“可彆提了,往牡丹江跑一趟,給我累夠嗆。”
我說:“咋給你累夠嗆呢?”
二姐說:“來來去去坐火車,就累人呢。後來,又勸說小豪的親媽,帶她去哈爾濱檢查身體,一趟趟地跑,我都累冇勁了。”
我說:“那個女人,身體咋樣?是又複發了嗎?”
二姐搖搖頭:“冇事,就是她自己瞎琢磨的,自己嚇唬自己,越想越害怕,檢查結果我也看了,不是大事,剩下的就是慢慢休養了。”
我說:“二姐,那個女人看到你們,尷不尷尬?”
二姐眼睛一下子翻起來:“我尷尬啥呀?要是尷尬,也是她尷尬。當年,她紅口白牙說好了,孩子給我了,歸我養,將來給我養老送終。現在可好,我把孩子養大了,給她養老送終去了。”
老夫人聽見廚房裡的動靜,她從房間裡走出來,撐著助步器來到廚房。
她聽到二姐說這話,就說:“梅子,這話不能亂說,萬一讓小豪聽見,小豪該難受了。既然你已經做到這步,剩下的,就交給小豪吧。”
二姐歎口氣,說:“那也隻能如此——”
我說:“二姐,小豪總在那麵照顧她親媽呀?”
二姐說:“你二姐夫窮大方,讓小豪在牡丹江多照顧她媽兩天。以後呢,還是在這麵待的時間長,逢年過節,再去他親媽那兒。”
我想起許夫人的學生小雅。我說:“二姐,小豪跟小雅的事兒咋樣了?”
二姐一聽我說這話,心情不太好了,說:“你說小雅那姑娘多好啊,對我這個未來老婆婆還挺溜須的,你說,我都相中她當我兒媳婦,可小豪呢,冇動靜啊。這事兒,還得等他回來再說。我就是怕呀,人家姑娘不等他了,萬一她找對象了,小豪啊,就錯過了。”
我們正說話呢,老夫人手機叮地一聲響,二姐看向老夫人,說:“媽,你手機響了,是不是進來短信了?”
老夫人慢慢地坐在餐桌前,把助步器下麵的兜子打開,摸出手機,點開一條語音,隻聽大哥的聲音說:“媽,我是海龍,我等一會兒過去看看你。”
老夫人連忙給大哥發了一條語音,說:“大兒子,你來吧,正烙韭菜盒子呢,梅子又拿來挺多大蝦呢,你快來吧?”
二姐也用老夫人的手機,給大哥發去一條語音,說:“大哥,我在老媽家呢,你來吧,我大嫂和小虎呢,也一起來唄。”
大哥說:“我冇跟你大嫂在一起,我一會兒自己過去。”
老夫人給大哥發去語音,說:“海龍啊,你讓他大嫂帶著小虎一起來吧,都好幾天冇來了,我都想小虎了。”
大哥卻再冇發來語音。
我擔心和的麵少,烙的韭菜盒子,不夠大哥吃,就又和點麵。
這時候,外麵大門忽然響了,大哥推門走了進來。還不到下午三點半呢,大哥這麼早就來吃飯?
隻見大哥緩步走進房間,兩隻眼睛在房間裡緩緩地巡視一遍,看向老夫人。
我感覺大哥今天有點奇怪呢,臉色似乎不太好,兩隻眼睛也好像不太有神。
以前,大哥的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半睜半閉時,就有種威嚴。如果眼睛都睜開了,他臉上要是再冇有笑模樣,就會給人一種壓力。
都說許先生挺怕大哥的,不僅是許先生怕,誰都怕他。他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我看,也就是老夫人不怕他。
大哥的眼睛掃到二姐的臉上:“梅子來了。”
二姐盯著大哥的臉,狐疑地問:“大哥,你咋地了?”
大哥用手摸摸下巴:“我冇咋地呀?”
二姐說:“你咋蔫吧了呢,好像一道陰影進來了,以前你一進來,那都金光萬道的,今天咋冇光呢?”
二姐說完,自己先哈哈哈地笑起來,她繞著大哥轉圈,仔細端詳著大哥,說:“我開玩笑呢,不過,大哥,你今天真跟平常不太一樣,咋地了,跟我大嫂吵架了?”
大哥橫了二姐一眼:“彆瞎白話,你大哥都多大了,還跟媳婦吵架?”
二姐說:“媽呀,你看老弟,啥時候他都跟小娟吵架。”
大哥說:“你拿我跟他比?他呀,八十歲,也那個熊德行,一輩子長不大——”
大哥好像累了,他往廚房看了一眼,眼睛掠過我的頭發捎,我都感到壓力了。
我說:“大哥來了。”
大哥衝我點點頭,他往廚房邁了兩步,似乎有話要對我說似的,但他手機響了,他停下腳步,從包裡摸出手機,隻看一眼屏幕,大哥臉色就有些嚴峻。
大哥看著麵前的老夫人和二姐,輕聲地說:“我到外麵接個電話。”
大哥說著,就向外麵走去。
大哥走到外麵,關上門,站在院子裡,後背對著窗戶,接起電話。
隔著一道玻璃窗,我也感覺到大哥這次是有點不一樣。
大哥背對著窗戶在打電話,一直冇有回頭。
客廳裡,老夫人和二姐,也都似乎有了心事,默默地望著窗外。
窗外,夕陽正好,熱烈地照耀著小小的院落。
隻是,大哥卻像一一座冰山,把院子裡的陽光弄得有些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