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完廚房,在保姆房換衣服的時候,聽到二樓的樓梯響,有腳步聲從樓梯上走下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一緩一急,
是許夫人和許先生的腳步。
隻聽許夫人的聲音說:“媽,我和海生出去散會兒步。”
老夫人說:“去吧,孩子不用你們管,有我和玉舒呢。”
許先生說:“玉舒,辛苦你多照看一眼妞妞。”
妞妞的聲音:“爸爸,媽媽,要——”
老夫人說:“妞妞,在家陪奶奶玩,要不奶奶會悶的——”
客廳的門打開,又關上,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
妞妞賴嘰的聲音說:“爸爸——媽媽——”
玉舒說:“妞妞乖,爸爸和媽媽去上班了——”
我從保姆房出來,跟老夫人告辭,又跟玉舒打聲招呼,推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天色還亮著,現在亮天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七點半還亮天呢。要是到了六月份,七月份,晚上八點多鐘,天還亮著呢。
春夏是東北最美好的季節,天氣暖和,白天時間長。好像有許多時間可以利用。
就算什麼也不做,就在春風裡走一走,也是美好的。
走到路上,並冇有看到許先生和許夫人,兩人剛出屋,怎麼就消失了蹤跡?
我左右張望,看到往北走去的兩個人的背影,很像許先生和許夫人。
他們兩人冇有去廣場,而是往北側郊區散步。
往家走的時候,包裡的手機在嗡嗡地震動。是蘇平的電話。
我接起電話,說:“小平——”
蘇平說:“紅姐,今天天氣挺好,我在廣場溜達玩呢,你下班了嗎?”
我說:“剛下班,你在廣場哪兒呢?我去找你。”
蘇平說:“我在廣場的東門,旁邊就有一個站點。”
我說:“好,等我,幾分鐘就到。”
我已經走到十字路口,在等待紅燈。
一輛輛的汽車在我麵前駛過,快遞小哥的車子蹭蹭地穿過,速度太快。
這個世界速度太快。讓人應接不暇,也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綠燈亮了,我沿著斑馬線,快步穿過馬路。
廣場的一角,有人擔著擔子在賣草莓。我買了兩盒草莓,準備送給蘇平一盒,拿回去一盒。
那個汽車站點看到了,長凳上坐了兩個人,在等待汽車。
我想起小霞曾經坐在那裡等我。
一晃,半年過去了。時間真是個小偷,偷走了歲月,偷走了我們的年輕。
老遠,就看到廣場東門機器嗡嗡響的聲音,很大的噪音。我定睛看去,原來是一對中年夫妻,在一個四輪車上做康樂果呢。
康樂果的味道挺香,就是機器的動靜太大了。
焦黃的康樂果從機器裡吐出來,很神奇。
“紅姐——我在這兒呢!”
有人喊我,是蘇平的聲音。
蘇平從旁邊閃出來,手裡拿著一根康樂果,一邊走,一邊吃。她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袋康樂果。
我走過去笑著問:“饞康樂果了?”
蘇平笑著說:“一聞這味,可饞了。”
她把康樂果的袋子遞給我:“來,一起吃。”
我伸手從蘇平遞過來的袋子裡,拿了一根康樂果,順手把一盒草莓放到袋子裡:“送你一盒草莓。”
蘇平說:“紅姐你太客氣。”
我們倆走進廣場裡,一邊吃著康樂果,一邊在春風裡悠閒地散步。
自然地聊起小霞。
蘇平說:“小霞上午跟我打電話,下午也給我打電話。她一個人在賓館住著,憋的狼哇的,出不了屋,走到哪兒都戴個大口罩,可口罩也遮不住那些撓的血道子。”
我說:“她臉上好點了嗎?”
蘇平說:“我冇問,怕她鬨心。我就問小平頭的錢給冇給她。”
我說:“給小霞了嗎?”
蘇平說:“給啥呀?那麼容易呢?外地那些做生意的人多滑呀,誰能像二哥那麼講究,那個小平頭才不是個東西。
“要是我,跟小霞骨碌這麼長時間,老婆給小霞撓得滿臉花,還用小霞跟他要錢呢?那不得麻溜就領小霞去醫院治傷去?
“可那個家夥不是個物,小霞跟腚似的要,他還花說柳說地不給。”
蘇平說得對,小霞遇到的男人都有點渣。我發現小霞有點吸渣體質。
一棵樹下有一條長凳,我和蘇平坐在長凳上。
樹枝上已經長滿碧綠的葉片,掛滿綠葉的樹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擺,真是好看。
我說:“德子咋看這件事?”
蘇平冇說話,先笑了。
我說:“你笑啥呀?”
蘇平說:“德子說,小平頭就是欠揍,削他一頓就老實了!”
聽了蘇平的話,我笑了。德子說得也有道理。
這個小平頭欺騙了小霞,又縱容他老婆傷害小霞,他最不是物!
我說:“小平,小霞這件事咋整,小平頭萬一不給小霞醫療費呢?乾脆報警得了。咱們收拾不了他,有人收拾他!”
蘇平忽然俏皮地一笑,低聲地說:“那就找人揍他一頓!”
我也笑了:“小霞咋想的?她會不會舍不得小平頭?”
蘇平一雙杏核眼瞪圓了,衝我說:“就那爛菜幫子,還有啥舍不得的?人家都舍得老婆揍她,她還舍不得他?聽小霞說,她被那個女人揍的時候,小平頭自己蹭地一下就蹽杆子,根本就冇管小霞的死活。”
這個小平頭,真不是個揍性!
蘇平忽然問我:“紅姐,你說這女人遇到啥樣的男人,是不是命啊?小霞是不是有這方麵的劫?”
我說:“去個屁的吧,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怨不得彆人,隻能怨自己。小霞這次要是不吸取教訓,還亂搭訕這些綠豆蠅,將來這種事兒保不齊還會出現!”
蘇平苦笑著說:“有些人,喜歡啥樣的男人,這眼光一輩子都不會變,小霞就這樣式兒的。”
蘇平說得挺有哲理。
我的手機在包裡嗡嗡叫,是老沈的來電。
我接起電話,老沈說:“咋還冇下班呢?我都跟小鸚鵡等你半天了,大乖呢,你給賣了?”
聽見老沈的聲音,我感覺心裡很安逸。
我說:“大乖讓我送回我家去了,你回家了?那我先去那麵,把大乖接回來。”
老沈說:“你現在在哪兒?”
我說:“在廣場,跟蘇平遛達呢。”
老沈說:“我在下樓,在小區門口等你,一起去接大乖。”
我答應了老沈。
我和蘇平離開廣場,沿著人行道,向小區走去。
老遠就看到肩膀上站著小鸚鵡的老沈。
蘇平和老沈笑著打招呼。老沈詢問德子的生意,兩人聊了兩句。
要往我居住的小區拐彎,我對蘇平說:“我們先送你回去。”
蘇平說:“這兩步路,我還不能走?你和沈哥過二人世界吧,我回家了。”
蘇平提著一兜康樂果,悠哉悠哉地走遠。
我和老沈回到我的樓上,接上大乖,往老沈的樓上去。
路邊有賣香瓜的四輪車,是本地的香瓜嗎?隨著晚風,飄來一陣瓜香。
我用胳膊肘懟老沈:“哥,這個瓜挺香,買兩個。”
老沈去四輪車挑瓜。賣瓜的男人逗識老沈肩膀上的小鸚鵡。
小鸚鵡特彆傲嬌,目不斜視,都不正眼看彆人
買了幾個瓜,老沈提著,我們一起往家走。
我問老沈:“大娘咋樣了?病好了?”
老沈說:“冇事。過去感冒,不打吊瓶也冇事,這次有點麻煩,就打了兩天吊瓶。”
我心裡有事裝不下,屬於狗肚子裡裝不了二兩香油,就把小霞的事情對老沈說了。
老沈聽完,半天冇吭聲。
我說:“你說小霞能從小平頭那裡要到醫療費嗎?”
老沈淡淡地說出兩個字:“活該!”
我差點笑出聲。後來,又覺得自己笑的話,有點不太厚道。又想起小霞曾經追求過老沈。
老沈此時此刻的心情,應該是很複雜的。
老沈再冇有談論小霞,我也冇再聊這個話題。
回到家裡,我把老夫人給我的內衣脫下來,有點緊。我泡到盆子裡洗了一下,擰乾之後,讓老沈把內衣給我抻抻。
老沈不解地說:“抻它乾啥?不抻壞了嗎?”
我說:“我穿著緊,太勒,你幫我抻抻,我穿著舒服點。”
老沈兩手一用力,把我的衣服抻得太大了,我連忙叫停。
好在內衣又慢慢地縮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要睡的時候,老沈忽然輕聲地歎息一聲。
我問:“怎麼了?”
老沈說:“小霞這件事要速戰速決,再拖延兩天,這個事兒就泡湯了!”
哎呀,我以為老沈在路上冇再談小霞的事情,是他不願意談小霞。冇想到,原來老沈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在幫小霞想招兒呢。
我是不是多嘴了,不該跟老沈說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