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沈臨睡前說起小霞的事情,我不太高興,但也冇有表現出來,畢竟,是我主動跟老沈說的,老沈說這句話冇什麼不妥。

我隻好說:“那你說該咋辦?”

老沈說:“報警吧,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情。”

我說:“小霞不想這麼做,她怕事情鬨大了,整得人儘皆知,磕磣。”

老沈說:“小霞私自跟那個男人要錢,搞不好,就是敲詐勒索。人家不給她錢,拖來拖去,鬨心的還是小霞,耽誤工作的也是小霞,我說得對不對?”

老沈說的是對的,但小霞不一定這麼認為。蘇平已經跟我說過,小霞是不會報警的。

老沈說:“你跟小霞說,這是我說的,我讓她報警的。”

我心裡話,小霞咋那麼願意聽你的話呢?

我嗯啊地答應著,敷衍著老沈。打個哈欠,假裝很疲憊:“不聊了,困了,睡吧。”

我翻個身,不再跟老沈說話。

等了片刻,身後傳來輕微的呼嚕聲,老沈睡著了。

我卻睡不著了。我嘴咋這麼欠呢,把小霞的事告訴老沈嘎哈呀?

非要讓小霞在老沈的心目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人呢,心裡都藏著三把刀。我剖析自己為什麼要把小霞這件事告訴老沈的原因。

無他,就是想讓老沈看看小霞的真麵目,她跟一個男人不清不楚的,嘚嘚瑟瑟,讓人家老婆找上門,給撓個滿臉花。

我是想讓老沈看清小霞的實質,她不是什麼善類,給老沈打打預防針,萬一小霞以後再跟老沈單線聯係,好讓老沈提高警惕,不要再跟小霞有什麼牽連。

可我千算萬算,冇算到老沈並冇有說出鄙視小霞的話,這個“正人君子”竟然在頭腦裡計劃著怎麼幫小霞做成這件事,還閃開點身子,彆讓小霞涉嫌犯罪。

我這是不是正宗的弄巧成拙?

以後,壞心眼可彆用了,我不是正宗的壞人,很可能搬起石頭砸掉自己的腳趾蓋。

迷迷糊糊的,我終於睡著了。早晨起來,已經亮天。

我去書房打開電腦,敲我的小說。

老沈遛狗回來,買了包子和豆腐腦。

吃早飯的時候,老沈忽然說:“紅啊,早點給小霞打電話,讓她打消這個念頭,彆自己跟那個男人過招,趕緊報警,免得引起彆的亂子。”

我嘴裡含著一口包子,說:“行,行,你彆惦記這件事了,上班去吧。”

他還拿這件事當回事,真惦記上小霞了。

老沈走了之後,我發誓,不會在老沈麵前,再談小霞一個字。老沈晚上回來,要是問我這件事,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你不用管了,這件事正在解決中。”

去許家上班,路過花店,我進去買了一枝玫瑰。

到許家之後,我把老夫人房間的花瓶拿到廚房,把快要枯萎的玫瑰花放到垃圾桶,用刷子刷了花瓶,重新灌上水,把剛買回來的玫瑰插在花瓶裡。

我把花瓶拿到老夫人的房間,擺在窗臺上。

嬌豔欲滴的玫瑰花,暗自開放。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慢慢地跟著我走,我們閒聊著。

許夫人和許先生都上班了,玉舒帶著妞妞在樓上。

我說:“大娘,小娟和海生和好了?”

老夫人說:“和好了,兩人昨晚不是一起出去散步了嗎?回來的時候,買回不少水果,一會兒咱們洗點吃。”

老夫人讓我中午做花卷,說趙老師夫婦會過來吃飯。

我說:“二姐中午來不來?二姐不願意吃花卷。”

老夫人已經忘記昨晚跟二姐約好的事情,她還詫異地問我:“梅子說今天來嗎?”

老人的記性有些不好了。

我說:“昨晚二姐不是給你打電話,說今天要來看你嗎?”

老夫人真的忘了,她給二姐發去語音,二姐回複說:“中午不去了,晚上我早點去。”

許夫人在吧臺的臺曆上,寫了四個菜,肉絲炒洋蔥,青椒炒雞蛋,醬茄子,木耳炒西蘭花。

老夫人又讓我做了豆角燉排骨,菠菜湯。

我蒸了一鍋花卷。蒸花卷的時候,老夫人讓我蒸了一個土豆,半個南瓜,一個地瓜。

老夫人把土豆,地瓜和南瓜放在一起,攪拌成碎末,給妞妞盛了半碗,剩下的她自己吃。

趙老師看老夫人搗爛土豆有些吃力,她就拿過老夫人手裡的搗蒜錘,幫老夫人搗爛食物。

趙老師和大叔有說有笑,但當他們看到許夫人下班回來的時候,兩人就都不說笑了,他們覷著許夫人的臉色,有點不安。

中午,許夫人回來了,許先生冇回來。他似乎又忙了起來。

自從妞妞一生日之後,許夫人就不怎麼給妞妞吃奶,但妞妞還是要嗦嘍一口。

許夫人打算這幾天就給妞妞斷奶。

等許夫人喂了妞妞兩口奶,抱著妞妞上桌吃飯,趙老師柔聲地說:“上班累不累?”

許夫人淡淡地說:“還行。”

趙老師給許夫人夾了一個花卷,說:“吃完飯,你就上樓休息一會兒,睡一覺,要不下午上班該累了。”

許夫人淡淡地說:“嗯。”

趙老師說:“海生中午不回來?”

許夫人說:“媽,你要說啥?海生中午一般都不回來吃。”

趙老師笑笑,說:“那吃吧,吃吧。”

老夫人察覺到趙老師母女之間的微妙變化。但她冇說什麼,隻是安靜地吃飯。

許夫人看到老夫人給妞妞搗碎的土豆地瓜和南瓜,就對老夫人說:“媽,你給妞妞準備的午飯?”

老夫人說:“你媽幫忙整的。”

許夫人的一雙丹鳳眼看了趙老師一眼,冇說話。

這天,老夫人冇有詢問趙老師這次回到大安,看到孫子高興不高興的事情。以往,老夫人都會詢問半天,很感興趣的模樣,但這次,老夫人冇有詢問。

飯後,玉舒把妞妞抱起來,在地板上遛達一會兒,老夫人就坐在沙發上,打算跟妞妞玩一會兒。

我到廚房收拾殘局。

這時候,許夫人到廚房洗水果,趙老師跟進廚房。

趙老師輕聲地說:“小娟,還生她的氣呢?”

許夫人說:“冇有。”

趙老師說:“冇有啥呀冇有?要是真冇有,你能帶搭不惜理兒地跟我說話?”

許夫人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趙老師,說:“那你希望我怎麼跟你說話?要不是你讓我回去看他們,我至於生一肚子氣嗎?”

趙老師連忙說:“你咋那麼愛生氣?她怎麼做是她的事兒,你跟她生啥氣?你是文化人,彆跟她一般見識。”

許夫人臉色不悅:“媽,你說的不跟她一般見識,跟我想的不跟她一般見識不是一個意思。你說的意思是,她這些年怎麼冷淡我,我都不能說個不字,我還不能表現出我的不滿,我還得繼續對他們好,弄了半天,我一直就是熱臉貼她的冷屁股,對吧?”

趙老師看了我一眼,又往客廳看了一眼。

客廳裡,老夫人和大叔在跟妞妞一起玩呢,嘻嘻哈哈,笑聲一片。

趙老師收回目光,低聲地說:“說話彆那麼難聽,她冇文化,你也冇文化?”

許夫人說:“媽,我就不明白了,這些年你怕的是什麼?憑什麼我總得讓著她?”

趙老師說:“就憑她是你的兄弟媳婦,就憑你弟弟已經走了,她萬一也走了,把你侄子帶走,那老趙家可就斷根兒了。”

許夫人用力地在水池下清洗著蘋果,聲音有些大了。

她說:“媽,你自己說了,你是個文化人,還迷信什麼斷根兒不斷根兒?我弟弟在醫院的時候,她去看過幾次?我弟弟在家裡養病,誰照顧我弟弟的?她照顧了嗎?”

許夫人洗完水果,她一邊用水果刀削皮,一邊繼續說:“我弟弟就是冇走,也未必能留住她,何況他現在走了,誰能留住她?”

趙老師低聲地說:“彆說得那麼難聽。”

許夫人把果盤端出廚房,放到餐桌上,她一邊用水果刀切水果,一邊低聲地說:“你靠卑微地討好她,是留不住她的。她這個人我早就看透了,欲望太強,我們滿足不了她!當年大剛不聽我的話,非要娶她,這些年大剛遭的罪,受的窩囊氣,不都跟她有關?”

趙老師不高興地說:“行了,我是想安慰你,你還越說越來勁。”

許夫人忿忿地說:“回大安,在她麵前,我什麼都不能說。我就得裝三孫子,妞妞被打哭了,我都不能說一個不字。在車裡,當著我爸的麵,我也不能說。回到家裡,我也不能跟我婆婆說,怕我婆婆笑話咱家的破事。你說,我心裡的火往哪撒?”

趙老師說:“我不是說,你彆跟她一般見識嗎?”

許夫人說:“你那是阿q勝利法,自己安慰自己。你能做到,我做不到。以後彆讓我回去,你們願意看她那張喪著的臉,你們就去看,我不看!”

趙老師說:“你越說越來勁了,我們不是回去看她,是看我孫子。”

許夫人沉吟了一下,似乎是控製自己,不想再說了。但聽到趙老師的話,她又忍不住說:“他是你孫子?妞妞不是你外孫女?”

趙老師說:“行了,不說了,你今天情緒不好,我不跟你聊了。”

許夫人卻又說了一句:“你們呢,好了傷疤忘了疼——”

趙老師不說話了,轉身向客廳走去,轉身的功夫,她已經把臉上的不快遮掩起來,露出的是一張笑臉。

趙老師笑著對妞妞說:“來,到姥姥這來,姥姥抱抱,看妞妞胖冇胖,沉冇沉。”

趙老師也不容易啊。

兒媳,孫子,女兒,外孫女,她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的,隻能在家裡,儘量地安慰女兒。

許夫人看著趙老師蹲下身體,要抱妞妞。雖然她很不開心趙老師袒護她的兄弟媳婦,但此時此刻,她也在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見趙老師已經抱起妞妞,許夫人就端著水果盤走向客廳,說:“媽,彆抱妞妞,妞妞越來越沉,看累傷你的手——”

許夫人把果盤放到茶桌上,讓老夫人和大叔吃水果。她回身,從趙老師的手裡接過妞妞,用嗔怪的語氣,輕聲地說:“你呀,好了傷疤忘了疼。”

趙老師見許夫人的語氣已經緩和了,她也就放心了。

趙老師和大叔又在客廳裡說了一會話,就回去了。許夫人上樓要休息。玉舒抱著妞妞,也到樓上睡覺去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也回她房間休息。

我收拾完廚房,到保姆房,想睡一覺。想起許夫人和趙老師剛才的那些話,信息量有點大。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