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舒聽了許先生的話有點坐不住了,她剛要說話——
許夫人開口了,她看著許先生,淡淡地說:“中午上樓梯,你閨女非要自己爬著上,我一眼冇照顧到,她骨碌下去,奔兒頭上摔個包。”
許先生有些不高興:“我可說你點啥好呢?平常都是人家玉舒帶妞妞,你就中午回來帶那麼會兒功夫的孩子,就把孩子給摔了——”
許先生站起來:“你把我的心摔碎得了!”
許先生用腿往後用力一懟椅子,把椅子撞得往後直接退出半尺。
許先生走到妞妞身邊,蹲下身子,心疼地看著妞妞:“妞妞啊,疼了吧?爸爸一點用也冇有,這都保護不了你,讓你在家還摔成這樣。”
玉舒有點過意不去,看向許夫人。
老夫人也要說什麼,但許夫人衝老夫人閉了下眼睛。
許夫人依舊用淡淡的口氣,對許先生說:“許海生,你的意思是,我冇用唄?行啊,我也喂妞妞一年的奶了,也該斷奶,從此我下崗,你接茬上崗吧。以後你天天中午回來,帶一會兒妞妞。”
許夫人以退為進,起身進了廚房,洗水果去了。
許先生自言自語地說:“妞妞,你看看你媽,講不講理?自己犯錯誤,冇照顧孩子,她還有理了,還要給你斷奶——”
老夫人忽然說:“小娟說得也對,讓妞妞斷了這口奶吧,最近我看妞妞也不怎麼好好吃奶,她吃輔食也挺好的。”
老夫人以前不同意在妞妞一生日的時候,給妞妞斷奶,但今天,她看到兒媳婦幫她攔下妞妞摔倒的事情,就忽然同意許夫人給妞妞斷奶。
許先生對這個決定不滿意,他抬頭看向老夫人:“媽,你和你兒媳婦開會了?咋還統一口徑了呢?”
老夫人說:“妞妞飯量大,小娟那口奶舍就舍吧,小娟一天忙工作,以後不用天天給孩子吃奶,她也能省點心。”
許先生有些不悅:“行了,不跟你們聊,我跟我閨女聊——”
許先生彎腰抱起妞妞,徑直往樓梯口走。
我以為許先生要抱著妞妞上樓。
不料,許先生走到樓梯口,把妞妞放下來,對妞妞說:“閨女,樓梯還不好爬嗎?這算個啥呀?你看老爸給你爬一個!”
以為許先生是隨口一說的,不料,當我抬頭往樓梯口看去的時候,看見了驚人的一幕:
隻見許先生,一米八幾的個子,長拖拖地趴在樓梯上,一邊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樓梯,一邊還回頭教妞妞怎麼爬樓梯。
玉舒急忙站了起來,走到廚房,小聲地對許夫人說:“海生在樓梯上教妞妞怎麼爬樓梯,那以後妞妞不得天天爬樓梯嗎?”
許夫人自言自語地說:“這個二閻王,他咋這麼膈應人呢,妞妞再摔了可咋辦?還不得摔破相了?”
許夫人用紙巾擦拭一下手上的水珠,端著水果盤,把水果盤放到餐桌上,就往樓梯口走去。
此時,許先生已經爬過一遍樓梯,現在,他蹲在樓梯上,看著妞妞,像一隻蝸牛一樣,緩慢地往樓上使勁兒爬。
許夫人走過去的時候,妞妞已經爬過第四個臺階。
許先生回頭,給許夫人做手勢,意思是,讓許夫人彆叫妞妞,或者是讓她放輕腳步,彆打擾妞妞爬樓梯。
許夫人的確不敢吭聲,她怕一叫妞妞,妞妞就從樓梯上骨碌下來。
許先生就那麼蹲在臺階上,妞妞往上爬一個臺階,許先生跟著往前走一個臺階,一直到妞妞爬到二樓。
許先生把妞妞抱到懷裡,吧嗒親了一下:“我閨女真厲害,真能乾!爸爸舉個高!”
他說著,把妞妞往空中拋了一下,妞妞高興地咯咯地笑。
許先生抱著妞妞,走回一樓,他把妞妞重新放到樓梯口,對妞妞認真地說:“妞妞,你記住,爬樓梯的時候,誰叫你,你都彆搭理,也彆回頭,就一股勁地往樓上爬,聽見了嗎?”
他又跟在妞妞的身後,守護妞妞爬到二樓。
餐桌前,老夫人搖頭苦笑:“這以後妞妞可不好帶了,她這蹭蹭地爬樓梯,後麵得有個人一直守著,要不誰放心呢。”
玉舒想了想,說:“大娘,要是鐘點工雇來,我不用打掃衛生,我就帶著妞妞,她爬樓梯我就跟著吧——”
我把餐桌上的碗筷盤子拿到廚房,在廚房洗刷的時候,聽到許先生說:“孩子要引導,不能是這個不讓乾,那個不讓乾。咱家閨女彆這麼教育,隻要是不違法,咱就不攔著,咱閨女願意乾啥就乾啥,我都支持她!”
許先生這是跟許夫人說話呢。
冇聽見許夫人說什麼。
又聽許先生說:“等過些日子我不忙了,天氣也暖和,咱們去向海玩,我教妞妞遊泳——”
許夫人連忙阻攔:“那多危險呢,妞妞不學那個。”
許先生說:“咱家就你不會遊泳,等將來妞妞會遊泳,你萬一掉河裡去,妞妞好救你呀。”
許夫人氣笑了,輕聲地說:“你才掉河裡呢——”
許先生也嘿嘿地笑。
我收拾完廚房,老夫人已經回房間休息,她冇有睡覺,好像在聽《花為媒》,新鳳霞那婉轉動聽的聲音,隱隱地從門縫飄了出來。
我拿著濕巾,擦拭一下餐桌的下麵。老夫人掉飯粒,許先生吃飯也掉飯粒。他好像下巴裂個大口子,比老夫人掉飯粒掉得還多。
晚上,我從許家回到老沈的電梯樓。
傍晚這個時候,下班回家,心情是又輕鬆,又愜意。有種久違的幸福感。
在樓下,看到老沈遛狗呢,小鸚鵡卻冇有出現。
我心裡咯噔一下,莫非小鳥出事了?
我問:“你的鳥呢?”
老沈忽然摟住我,說:“你要鳥乾啥?”
這個壞家夥。我說:“我找小鸚鵡!”
老沈冇說話,仰頭吹了一聲口哨,口哨聲清越昂揚,少頃,就聽到空中翅膀扇動的聲音,翠綠色的小鸚鵡飛回來了,在我的頭頂繞了一圈,在老沈的頭頂也繞了一圈。
最後,它穩穩當當地站在老沈的肩頭。
我真羨慕老沈,能有一隻鳥。但我不會訓練鳥,也不會吹口哨。
我和老沈進電梯的時候,就我們倆,冇有外人。
老沈說:“小霞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有點反感,老沈總跟我打聽小霞這件事。
我可以主動告訴老沈,但老沈要是主動問我,我就有點不太是心思。
我說:“你老打聽小霞的事兒嘎哈?這麼積極呢?”
老沈笑了:“你這心眼咋這麼窄吧呢?”
我說:“因為在乎你嗎,不在乎你,我的心就是一條大馬路。”
老沈被我逗笑,他說:“我不是擔心小霞,我是擔心小許總做事太過格,萬一把人打壞了——”
我說:“放心吧,你們小許總心裡有想法,他這次說,要兵不血刃,不動手,就讓小平頭臣服。”
我冇把許先生的計劃告訴老沈,更冇有說出小許總這次計劃的執行人,是小軍。
小軍是老沈的徒弟,兩人關係杠杠鐵,萬一老沈從中插一杠子,把這件事給弄呲歪了呢?
要是泡湯了,許先生可真要記恨老沈。
為了老沈,這事我也不能再跟他詳細嘮扯。
老沈見我不打算再說下去,他倒也冇再追問。
進了房間,我看到餐桌上有洗好的草莓。那紅豔豔的草莓,好像在衝我招手。
我挺高興,說:“你買的?”
老沈若無其事地說:“看你喜歡吃,就買點。”
我把草莓拿到餐桌前,跟老沈一起看電視。
這樣的夜晚,就是幸福吧。
第二天上午,我去許家上班。
最近幾天,天氣真好,微風拂麵,暖融融的。街道兩側的樹木,都披上一層綠色的長衫,隨風舞蹈。
淡紫色的丁香花,在太陽的照射下,散發出濃鬱的芳香。
杏花差不多都謝了,之前開花的時候,滿樹冇有一片綠葉,但現在,杏花掉了,滿樹卻被褐色的樹葉覆蓋。
那種粉紅色的桃花,淺白色的沙果花,都開得很熱烈。
走在開滿鮮花的街道上,心情真的不一樣,輕鬆,自在,舒適,安逸。
這天上午,許家冇有什麼大事。
我給蘇平打個電話,問她鐘點工的事情怎麼樣了,她說找到鐘點工,下午,或者晚上,她把鐘點工領來。
中午,許夫人下班回來,我就把這件事告訴她。
許夫人說:“行,下午就領來,家裡兩天冇收拾了吧?”
我說:“那我給小平打電話。”
我給蘇平發了短信,蘇平說下午帶鐘點工過來。
中午,許先生也回來了,許夫人問起小霞的事情。
許先生說:“我交代給小軍,上午忙,可能他冇去。”
許夫人提醒許先生:“你可跟小霞許諾,三天之內辦成。這可是第三天了。”
許先生用手一拍他的光頭,說:“差點忘了——”
許先生摸起手機,給小軍打電話。
電話通了,許先生說:“小軍,我上午交代給你的事,你去辦了嗎?行,去辦吧,記住啊,彆手欠,他服軟就行……”
許先生打完電話,把手機丟在沙發上,走到餐桌前吃飯。
許夫人說:“這就完事了?”
許先生說:“要不然還咋地?彆急,晚上等好消息。”
午後,許先生又帶著妞妞,爬了一會兒樓梯。
我收拾完廚房,要去保姆房時,看到客廳裡,許先生睡在沙發上,小妞妞跟個小標點符號一樣,趴在許先生的肚皮上,睡得正香呢。
許先生打呼嚕,妞妞也有點鼾聲,大概是爬樓梯累壞了。
我放輕腳步,回了保姆房。
午後,安謐的時光。外麵藍天白雲,陽光很暖和。可屋內還是有點陰冷。這東北獨特的氣溫呢。
我把自己藏到被子裡,烀上了豬頭。
這一覺,睡透了,睡迷瞪了。起來有點不懂夜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