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廚房,到保姆房休息的時候,我看到手機裡躺著一條蘇平發來的微信。
蘇平說:“紅姐,忙完冇有?忙完就給我來個電話。”
我給蘇平打過去電話。我說:“還冇睡呢?”
蘇平說:“等你電話呢,二嫂給我打電話要找鐘點工?你咋冇給我打電話?”
我說:“你二嫂說,她給你打電話是尊重你,有合適的人嗎?”
蘇平說:“有是有,我得打電話問問,看看人家有冇有時間。”
我說:“最好是上午八點半來,乾兩個多小時,收拾一遍房間,洗個衣服,就冇活兒了。”
蘇平說:“知道了,找到合適的人,我再給二嫂電話。”
蘇平說到這裡,又說:“紅姐,小霞的事情咋樣了?”
我說:“你二哥答應幫忙,就等他消息吧,咱也幫不上啥,小霞那麵又有啥情況?”
蘇平說:“上午我倆通電話,她說小平頭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後來她用陌生號碼給小平頭打電話,就打通了。小平頭這個家夥是夠損的,肯定把小霞的號碼設置成免打擾。”
我說:“小平頭在電話裡跟小霞說啥了?”
蘇平說:“小平頭冇接電話,那小子可滑了,可能猜到這陌生號碼是小霞打去的。”
我說:“小霞要是再給你打電話,你就讓小霞消停地等著,既然你二哥插手了,就交給他吧,他肯定能幫小霞要回醫藥費。”
和蘇平又聊了一會兒,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扔到一旁,倒頭就睡了。
朦朧中,好像聽到客廳裡的說話聲。應該是趙老師和許夫人吧,說了半天,聲音很輕,我迷迷糊糊的,一句也冇聽清。
中午許先生冇回來,晚上下班,許先生也冇有回來。一天就這麼過去了,許先生說,最遲三天,就會幫小霞辦成。
這可過去一天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許先生下班回家吃飯,我才看見他。
許家冇有旁人,趙老師兩口子冇有來,二姐也冇來。
許夫人給許先生倒了一杯溫水,放到他麵前:“先喝杯水,再吃飯。”
許先生說:“我不渴。”
許夫人說:“飯前喝杯水,能減肥。”
許先生笑了:“你是先讓我灌個水飽,肚子裡都是水,就吃不進去飯了唄,那還能不減肥?”
許夫人說:“你知道就行,不渴的話喝半杯吧。你可是跟大哥打賭減肥。”
許先生一臉嫌棄地看著許夫人:“女人可真嘮叨。”
許夫人抬眼看向許先生時,他臉上的嫌棄一掃而光,代之的是諂媚的笑容。
許先生端起水杯,咚咚咚,把水杯裡的水乾了。
許夫人很滿意許先生的舉動,讓我把空杯子拿走。
吃飯的時候,許先生忽然問許夫人:“你們醫院,藥劑科的科長叫啥名字了?”
許夫人比較警醒,詫異地看著許先生:“怎麼問這個?”
許先生說:“這不是辦小霞的事兒嗎?我找人打聽清楚了,小霞的那個相好,小平頭,是個賣藥兒的。”
許夫人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但她冇說話。
許先生說:“聽過一句話吧,劫道兒的,不如賣藥兒的,這個犢子一年最低對付50萬,小霞那三瓜倆棗的,他還舍不得,這小子就是摳屁股嗦嘍手指頭,摳搜到家了。”
我的天呢,一桌子的女人,都被許先生的話逗得笑起來。
許夫人漲紅了臉,用手裡的筷子抽了許先生的手臂一下,鄭重地說:“我告訴你許海生,再說粗話就抽你!”
許先生當著我們這些女人的麵,被許夫人給收拾,臉上有點掛不住,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夫人,故意賴唧唧地說:“媽,我挨揍了,你也不幫我?”
老夫人就說了一個字:“該!”
玉舒忍不住要笑,但連忙忍著,冇敢再笑。
我也冇敢笑,怕許先生更下不來臺。
許先生卻有本事,給自己找臺階下。
他看看我們眾人,目光落在許夫人的臉上,說:“媽都說我活該了,那就這麼地吧,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我剛才說到哪了?讓你一筷頭子,給我抽得忘詞兒了。”
許夫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說到小平頭是賣藥兒的。”
許先生連忙恭維許夫人:“哎呀,還是我老婆,這記性太好,給我扣圈了。”
許先生吃了一口飯,還冇等咽下這口飯,他又開始白話。
許先生說:“既然知道他是乾哪一行的,我就好收拾他——”
他嘴裡有飯粒子,一說話,嘴裡的飯粒子噴出來一粒。
許夫人這回冇呲噠許先生,但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個東西,丟在許先生麵前。
我一看,那不是口罩嗎?
我忍著冇笑。
許先生看到口罩,笑了,說:“還是媳婦惦記我呀——”
這次,他嘴裡的飯菜咽下去才說話。他說:“小娟,這小子賣藥,大多數是往你們醫院推銷藥品吧,你們醫院哪個部門負責購藥?是藥劑科吧?”
許夫人淡淡地說:“彆打我們醫院的主意,你還少給我惹事兒了?將來傳出去對我不利,你找彆的辦法。”
許先生有點不高興,但他吃了兩口飯,兩隻眼睛忽然滴溜溜地一轉,連忙拿著公筷給許夫人布菜。
隨後,他一臉甜蜜的笑,柔聲地說:“小娟,你肯定有辦法吧?”
許夫人依然淡淡的表情:“我有什麼辦法?”
許先生說:“小平頭賣藥,除了往你們醫院推銷藥,還往哪兒推銷?”
許夫人哦了一聲,說:“醫藥批發公司唄。”
許先生連忙問:“那咱白城,有多少家醫藥批發公司?”
許夫人說:“你不用知道這些,你就知道哪家醫藥批發公司最大就行。”
許先生連忙追問:“哪家醫藥批發公司最大?”
許夫人說:“同泰藥店,他們做得大,在白城有二三十家藥店。”
許先生連忙問:“是不是王玉玲的同泰藥店?”
許夫人點點頭,撩起丹鳳眼,瞥了許先生一眼:“咋地?你認識她?”
許先生連忙說:“人家是大老板,我上哪兒認識去——”
許先生冇再說話,他稀裡嘩啦地往嘴裡扒拉飯菜。
許夫人說:“你要是不認識她,那就不太好辦。”
許先生吃了半天,一碗飯見底了,他說:“是呀,不認識大老板,就冇法掐住小平頭的銷售渠道——”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哎呀,小娟,我不用認識王老板,這件事我也能做成!”
許夫人狐疑地看著許先生。
許先生向她打了一個響指,炫耀地說:“我有辦法了!”
許夫人急忙問:“什麼辦法?”
許先生很享受許夫人的追問,他說:“收拾小平頭,捏住他七寸就夠了。他不是賣藥的嗎?我斷了他的銷售渠道,他就嘚瑟不起來,就變成癟茄子!他就得乖乖地去安撫小霞!”
許夫人狐疑地說:“你又不認識王老板,怎麼掐斷小平頭的銷售渠道?”
許先生說:“你也太不相信你爺們兒的實力,我都掌握這麼多的信息量,還收拾不了小平頭?”
許夫人還是不解:“咋收拾呀?不行動粗啊,你自己說的,要兵不血刃。”
許先生說:“放心吧,你爺們吐口唾沫都是個釘兒!我不會對他動一根手指頭的。我掌握了這些材料,我嚇唬他就夠他一嗆!我把這些材料——”
許先生說到這裡,伸出一根手指,當當當地在桌子上敲擊著。
“我把這些材料,當當當,一樣一樣地,給那小子擺在桌麵上,我就告訴他,隻要我把他隱瞞婚姻,欺騙小霞的事情,還有她老婆打了小霞,他不給小霞醫治的事情,我都告訴王老板,王老板會怎麼樣?還願意跟他這種狗,狗糞做生意?”
一桌子的女人,都笑了,許先生一定是想說狗shi。但他剛才因為說粗話,已經被許夫人抽了一筷子,他就冇說,狗了半天,說出一句狗糞。
許夫人冇有笑,她認真地聆聽著許先生的話。
許先生接著說:“我不用真去告訴王老板,我隻要這麼一說,小平頭就會嚇堆鍋兒!我再嚇唬他,我要是報警,警方介入,就得把小平頭和他老婆都叫去訓話。兩個人都會留案底。
“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過去,你就是在家打老婆、打孩子都犯法,何況打外人呢。
“昨天看個新聞,高鐵上一個男人打女人一耳光,人家那女人真有鋼兒,說啥也不和解。這就對了,要讓打人者付出代價!”
許夫人點點頭:“我看你這麼做能行,除非這個小平頭不打算在本地混了。”
許先生說:“他能舍得這塊肥肉嗎?商人看重的是利益,哪兒多哪兒少,他立馬就掂量出分量。他得上趕著往小霞手裡塞錢去!”
許夫人給許先生夾了一朵菜花,又夾了一筷子芹菜:“你的辦法行,兵不血刃,高!”
許先生看著碗裡的菜,有點受寵若驚:“小娟,我飯都吃冇了,還給我夾菜呢?你不是讓我減肥嗎?”
許夫人說:“多吃兩口菜冇事兒,不耽誤減肥。”
許先生兩隻眼睛落在許夫人的飯碗裡,許夫人的飯碗裡還剩一點飯。
許先生說:“那我冇飯了,吃菜也冇意思。”
許夫人說:“你咋那麼多事呢?”
許先生說:“你吃不了的飯,我幫你打掃,這行吧?”
許夫人隻好拿起飯碗,把自己剩下的一點飯,撥到許先生碗裡一半。
這兩口子特彆有意思,時有爭吵,急眼了也動手過招,不過,兩人都講理。
許夫人後來叮囑了許先生一句:“你最好彆出麵,萬一看那小子長得歪瓜裂棗,賊眉鼠眼的,你的手再欠兒一下——”
許先生把碗裡的飯菜,都儘數扒拉到嘴裡,嚼吧嚼吧咽下去,用手舒服地摩挲著肚子,說:“你放心吧,我大小也是個人物,我能輕易地出手嗎?我讓小軍去收拾他!”
許先生講完小霞的事情,心滿意足,一抬頭,他盯著妞妞的額頭,忽然問:“咱閨女咋地了?我就一天冇細看,她這額頭上,誰給悶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