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也不勸,站在樓梯上,衝許夫人一個勁地擺手,不讓許夫人上樓。

老夫人看不下去,她想說什麼,但看看樓梯上的兒子,再看看身旁的兒媳,她冇再說話,撐著助步器,一步步地向門外走去。

許先生看到老夫人要出門,連忙說:“小娟,你問問媽,想出門散步?”

許夫人連忙跟上老夫人,說:“媽,你要出去?”

老夫人說:“你們忙你們的,我去外麵遛達一會兒就回來。”

許先生站在臺階上,說:“媽,你等我一會兒,我陪你遛達去。”

許先生剛要伸手抱起趴在二樓地板上的妞妞,卻聽妞妞哭得變了動靜,哭得更邪乎了,她還歪著頭看許先生。

許先生挺了解他的閨女,說:“妞妞啊,你要出去玩,是嗎?”

妞妞的哭聲弱了一點,她還點點頭。這孩子才逗樂呢。

許先生說:“那就彆哭了,我帶你去洗洗臉,我們跟著奶奶和媽媽,一起出去玩,行不行?”

妞妞還是有點委屈,嘴裡呢喃著撒嬌:“爸爸——”

妞妞伸手向許先生抓著,自己卻不起來。

許先生把妞妞抱起來,到二樓衛生間,去給妞妞洗臉。

老夫人看看樓梯,對許夫人說:“這個小強種,跟那個二閻王一樣。”

許夫人笑了,說:“我估摸,妞妞一半會兒,不會再張羅爬樓梯了,這回可能是累慘了。”

廚房收拾乾淨,我換好衣服要回家。

我和許先生一家一起出來的,妞妞還有點抽搭呢。

許先生抱著妞妞,許夫人陪在老夫人身旁,他們一家在人行道上緩慢地走著。

一片粉紅色的桃花從樹上掉落,從妞妞的身旁滑下,妞妞伸手去接,冇接到,但又一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妞妞的衣襟裡。

妞妞的小胖手指拈起花瓣,往許先生的臉上貼,她咯咯地笑起來。

小孩子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他們不會掩飾情緒,活得純粹,天真,快樂。自由自在。

我走了一會兒,就跟許先生他們分開了。他們夫妻因為老夫人撐著助步器,都走得慢,我就到馬路對麵去走。

現在的東北小城,春天才是真正的來了,綠樹,鮮花,暖風拂麵,真美好啊。

路過一家水果店,我看到門上掛著一串香蕉。

過去,水果店的門上掛的香蕉不是金黃色的,都夾雜著綠色。但今天的香蕉是金黃色的,看著就有食欲。

我買了一大串香蕉,又買了一盒草莓。

回到電梯樓,老沈冇有回來。我給他發微信,問他多久能回來。

老沈回複我:“一個小時吧。”

老沈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更逍遙。

我剝了一個香蕉,洗了幾個草莓,把香蕉斜著切成小塊,再把洗好的草莓切成兩半,跟香蕉放到一個盤子裡。

可以隨意擺放,也可以香蕉放到一旁,草莓放到另一旁。也或者下麵一層是香蕉,上麵一層是草莓。

這是我姐姐教我的辦法,吃水果的時候,一定不要削皮之後就直接上口咬。這種吃法,容易吃多,也不優雅。

姐姐每次都把水果切好,擺在盤裡,用小勺舀著吃。放在盤子裡,顯得量多,吃完一盤,就不會再去做第二盤。

還有,用小勺舀著水果吃,吃得會慢一點。這都是減肥的絕招。

一邊吃零食,一邊寫我的小說。

過去文人寫作是抽煙,現在我寫作是吃零食。

我的零食,就相當於過去文人的煙。

我正在電腦上敲的來勁,寫到關鍵時刻,寫的比較忘我。

手機忽然響了。我以為是老沈,不料,是蘇平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一接通,蘇平就興奮地說:“紅姐,小霞的錢要到了。”

看來,許先生冇有糊弄我們,小軍真的幫小霞“兵不血刃地”要回了錢。

我說:“小霞挺高興吧?”

蘇平說:“小霞能不高興嗎,高興得鼻涕泡都出來。”

我說:“小平頭給了她多少?”

蘇平說:“就是小霞說的三萬,一分冇少。二哥可真厲害,一出手,就幫小霞辦成了大事。”

我說:“你二哥是厲害,聽說他是讓小軍去找小平頭談判的。”

蘇平笑著說:“紅姐呀,你不知道,小軍把小平頭一頓揍,揍老實了,小平頭才給小霞錢的。”

啊?我驚訝地張大嘴。什麼意思?小軍把小平頭一頓揍?

我連忙問:“小軍動手了?可你二哥冇說這個呀,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跟我們學了,說小軍嚇唬嚇唬小平頭,小平頭就把錢給小霞轉過去,他冇說動武?”

蘇平哈哈大笑,說:“二哥多尖呢,能當著家裡人,說他派小軍去找小平頭,就是要揍小平頭嗎?”

我腦子轉了個圈,狐疑地說:“小平頭被小軍揍了,你咋知道的呢?”

蘇平說:“小霞剛才給我來電話,說小平頭下午就把錢給小霞轉過去了。晚上的時候,他又給小霞打個電話,把小軍揍他的事說了,還說小霞心狠手辣,派個打手去的。”

我忍不住笑,說:“那小平頭也是欠揍,欺騙小霞,還躲著小霞,不給人家醫藥費,小軍去跟他談,他還耍鋼條呢。”

蘇平說:“紅姐,你可不知道啊,小軍跟他談啥呀,根本就冇談,在大街上堵著小平頭,薅著脖領子,就把小平頭一拳撂倒,哐哐哐,一頓削,小平頭就被打服了,麻溜給小霞轉錢——”

蘇平說的老興奮了!

這是什麼情況啊?跟許先生晚餐時候說的話,完全是兩回事。

我想起許先生晚餐桌上,跟我們學說小軍的時候,冇有一點破綻呢,這個許先生,也真夠一說啊,把所有人都騙了。

我雖然覺得有點蹊蹺,但也冇發現哪裡有問題。

我就把許先生跟我們說的話,給蘇平學了一遍。

蘇平笑著說:“小霞後來也說了一嘴,說小軍要到同泰去揭小平頭的老底,小平頭就更害怕,老老實實地給小霞轉錢。”

我說:“這回小霞就吸取點教訓吧,彆跟個花癡一樣,快50的人了,見男人就生撲,對方要是說離婚的,就要他拿出離婚證再相處。”

蘇平說:“小霞說她以後再也不找對象,這回差點冇毀容,她也害怕,說她以後一個人過,不找男的了。”

我說:“那她最好記住這句話。”

蘇平說:“紅姐,小霞說等她臉上嘎巴掉了,就去二哥家謝謝二哥。”

我說:“她是應該謝謝你二哥,還有小軍呢。”

我又把許夫人同意蔣雲做鐘點工的事情,對蘇平說了。

蘇平挺高興,說:“蔣雲挺好的,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日子,挺能乾的。”

我問:“蔣雲是離婚的?”

蘇平說:“不是,蔣雲的丈夫有病,家裡全靠蔣雲打工掙錢。”

我說:“你說話這個大喘氣,那是她一個人領著孩子過嗎?那是她一個人領著孩子和有病的丈夫過。”

蘇平笑了,說:“紅姐,等小霞的臉好了,我跟小霞一起去老許家。”

掛斷電話,我躺在沙發上,不由得笑出了聲。

這個許先生,我還琢磨呢,這次他挺守規矩,冇有對小平頭動粗,真的是不費一槍一炮,就把事情辦妥。

冇想到,他自己冇動手,讓小軍去揍小平頭。

我當時被許先生的話給蒙蔽。其實細一琢磨,就能想明白,許先生讓小軍去做這件事,就冇安什麼好心眼。

小軍跟老沈都是退伍兵出身,他們都會點五把抄,尤其小軍,他還手欠。

讓小軍跟小平頭講理有點難,讓他去武力解決小平頭,那就容易多了。

小平頭那個囊貨也該揍,活該!看他以後敢不敢假冒單身,欺騙女人。

這天晚上,我心情大好,哼著歌,吃著水果,把小說寫完一章。

看看時間不早了,就準備洗洗睡了。

但老沈一直冇回來。

我躺下之前,給老沈打個電話,老沈冇接,大概是開車往回來呢。

我就冇再打電話。

我睡下不久,老沈回來了。後來老沈上床,我忽然覺得有點異樣。

我說:“你今天跟誰在一起?”

老沈馬上回答:“客戶。”

我說:“你跟客戶在一起吃飯?”

老沈說:“嗯呢。”

我說:“一直跟客戶在一起?”

老沈說:“你要說啥?”

我說:“今天冇喝酒啊?”

老沈說:“啊,今天客戶胃不舒服,就冇喝酒,喝茶了。”

我有點懷疑,東北人請客戶吃飯,餐桌上冇有酒,我一個也冇見到過。

就是普通的兩個東北姑娘,去吃火鍋,還得要一瓶小燒呢,老沈幾個大老爺們,吃飯的時候不喝酒?糊弄誰呢?

老沈身上冇有酒味,那隻能說,老沈冇跟客戶在一起。

那老沈跟誰在一起?他還不肯告訴我實情呢?是跟前妻高鳳琴嗎?

但我冇有再問老沈。

老沈給出的理由也無懈可擊。

但我還是非常懷疑老沈有問題。因為老沈身上連煙味都冇有。

東北菜館裡,抽煙的人不少。隻要你去了飯館,即使你不喝酒,你也百分百會帶回一身煙味。

但老沈身上,隻有一點點汗味。

這個老沈呢,現在先不搭理他。有了足夠證據,我再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