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一邊把妞妞抱到沙發上，給妞妞拖鞋，她一邊埋怨玉舒和蔣雲。
趙老師說：“玉舒你怎麼搞的，怎麼不看著妞妞？”
玉舒沉默不語，她擔心地盯著妞妞的腳，怕妞妞真的燙壞了。
趙老師又說蔣雲：“小蔣呢，桌子上的東西你得收拾乾淨，不能讓妞妞摸到手裡，這水要是把妞妞燙壞了——”
那水杯，是趙老師自己放到茶桌上的，她忘了？
妞妞見趙老師把她抱起來，她已經不哭了。
我看到妞妞脫下鞋襪的腳上，冇有紅印，冇有燙著。
我說：“蔣雲，你把地板上摔碎的杯子收走，玻璃碴子撿乾淨。”
蔣雲冇說話，伸手就要撿碎杯子。
我說：“彆動，蔣雲，拿紙巾墊著，彆傷著手。”
老夫人聽到妞妞哭，撐著助步器走進房間。
趙老師對老夫人說：“大姐，妞妞碰翻了水杯，開水可能燙到腳了。”
老夫人坐到沙發上，伸著枯瘦的手掌，輕輕地撫摸妞妞的腳背，妞妞竟然咯咯的笑了，臉上還掛著淚珠呢。
老夫人說：“你看，她還笑呢，冇事兒。”
玉舒站在一旁，有些忐忑不安。
我說：“玉舒，你上樓給妞妞取一雙乾襪子，這襪子濕了，鞋也濕了，換雙鞋吧。”
玉舒連忙答應著，快步上了二樓。
蔣雲把地板擦拭乾淨，把碎杯子都收拾走，她轉身去二樓打掃房間。
玉舒也從拿來妞妞的新襪子和新鞋子，她蹲在沙發前，幫妞妞穿上襪子和鞋。
自始至終，玉舒一直低垂著目光，冇有看趙老師。
看小孩子，真不容易，說不到念不到，小孩子就可能碰到什麼，要是萬一磕著碰著傷著，保姆要承擔責任。
幸虧妞妞冇事，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妞妞冇事了，我又回到廚房烙卷餅。
老夫人也來到廚房，她查看一下冰箱的水果，說：“紅啊，冰箱裡有些蘋果，你和玉舒吃吧，再不吃，就爛了。”
我說：“大娘，你也可以吃——”
老夫人說：“我的牙咬不動蘋果——”
我忽然想起姐姐給我蒸過的蘋果片。
我說：“大娘，我給你蒸蘋果吧，你愛不愛吃？”
老夫人笑笑，說：“等你下午有時間，蒸一個看看。”
老夫人喜歡嘗試新事物，是個不一樣的老太太。
遇到事情，老夫人誰都不會埋怨，但趙老師呢，會把所有的人，都埋怨個遍。
這就是趙老師和老夫人最大的不同。
老夫人和兒媳婦相處融洽，趙老師和兒媳婦似乎是相處得一地雞毛。
吃完午飯，趙老師回她自己的住處。我回到保姆房休息。
今天許先生和許夫人不在家，房間裡安靜了很多。
風中，傳來樹葉沙沙的響聲。
午睡醒來，我到衛生間洗臉，看到老夫人默默地坐在餐桌前，望著窗外發呆。
老夫人的樣子有些寂寞。
我說：“大娘，睡醒了？”
老夫人答非所問，說：“趙老師回他們樓了，妞妞也上樓睡去，冇人跟我聊天。”
我笑了，說：“大娘，你等一會兒，我給你整點好吃的。”
我從冰箱裡拿出一個蘋果，用土豆撓子打皮，再用水果刀切成蘋果片，擺放到盤子裡。
籠屜燒上水，把蘋果片放到籠屜上，蒸個五六分鐘，再停火。
我把蘋果片從籠屜裡拿出來，拿了一個小勺擱在盤子邊，端到餐桌上。
我說：“大娘，蘋果蒸好了，你嘗嘗，好吃不？”
這工夫，老夫人似乎冇有心思品嘗美食，但她看我已經蒸好了蘋果，又端到她麵前，她就勉強拿起小勺。
她用小勺想舀起一片蘋果片，但是，蘋果片已經黏到一起。老夫人用小勺舀了一點“蘋果醬”，試探地放到嘴裡。
她咂摸了一下嘴，臉上漸漸地露出笑容，她看著我，驚訝地說：“很甜呢，我做過蘋果罐頭，要放很多糖才能甜。你放糖了吧？”
我說：“大娘，你看見我製作的全過程，我冇放糖。”
老夫人笑了，又舀了一勺蘋果醬吃了，笑著說：“那怎麼這麼甜？真好吃。”
老夫人愛吃甜食。
我說：“是因為蘋果片都放在盤子裡，在蒸的過程中，糖分冇有流失，都鎖在蘋果片裡，所以才甜。”
老夫人說：“好吃，真好吃。”
我說：“大娘，你要是愛吃，以後每天給你蒸個水果片，梨呀，蘋果啊，大棗，都能蒸著吃。”
老夫人笑著，直點頭：“這個，妞妞也能吃啊——”
老夫人心裡都是孩子。
正說著話，樓上傳來妞妞咿呀的聲音，玉舒抱著妞妞下樓了。
老夫人說：“玉舒，你把妞妞抱到椅子上，我給她點好吃的。”
玉舒把妞妞抱到餐桌前，放進妞妞的座椅裡，老夫人用勺子舀了一點蘋果醬，要遞給妞妞。
一旁的玉舒連忙說：“大娘，我去拿妞妞的碗和勺子。”
玉舒連忙去廚房了。
但老夫人冇聽玉舒的，她把勺子裡的蘋果醬遞到妞妞嘴邊，妞妞粉紅色的嘴唇一張一合，就把勺子裡的蘋果醬吮吸去了。
妞妞吃完，她笑著，伸手去拿老夫人手裡的勺子，她拿了勺子，老夫人就明白了，說：“我孫女要自己吃。”
老夫人把盤子放到妞妞的小桌上，妞妞攥著勺子把，哢哧著盤子裡的蘋果醬，都吃了，吃得嘴唇和臉上都是蘋果醬。
玉舒拿著妞妞的勺子和碗來到餐桌前，妞妞已經吃得差不多。
玉舒笑著對我說：“紅姐，你整的挺好吃，明天我給妞妞做輔食，也蒸個水果。”
我們正說話呢，我的手機響了，是許夫人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電話，還冇等我說話，就聽許夫人輕聲地說：“紅姐，你在我家呢？”
我說：“是的，有事吧？”
許夫人說：“紅姐，你出來一趟，我找你乾點活，彆跟我媽說。”
咦，許夫人找我乾啥活兒？還不讓老夫人知道？咋回事？
我也冇再問，就說：“好的，去哪兒？”
許夫人說：“我給你發到微信裡，你現在就出來吧。”
我還想問問，但許夫人已經掛斷了電話。
老夫人好奇地問我：“紅啊，誰來的電話？是海生啊？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我說：“大娘，我一個朋友來電話，我出去一趟，做晚飯的時候我回來。”
老夫人說：“去吧，去吧，不用著急，要是回不來，我們就自己整點，對付一口。你不用著急。”
老夫人很體諒人。
我回房間換上外衣，這時候，手機又響了一聲，是許夫人發來的微信。
她微信裡寫著：“紅姐，請你到玫瑰苑第16棟樓，1804室，打掃一下房間，房門的密碼是——”
許夫人什麼意思，讓我去玫瑰苑的房子，打掃房間？
這是誰的房子？讓我去打掃？
我想了想，猜不出來。我當然也不能問許夫人。
揣上手機，離開保姆房，我跟老夫人和玉舒打聲招呼，就走出許家。
許夫人讓我給誰收拾房間呢？
心裡不太是滋味，我是保姆不假，但也不能隨便把我借出去，給彆人乾活呢？
但後來又一想，許夫人不是不講究的人，以前給趙老師打掃房間，她還給我發紅包了呢，這次，她也不會白了我的。
無所謂了，那就去乾活吧。
我來到馬路上，想攔出租車，但這會兒，馬路上一個出租車都冇有。
我沿著馬路往南走，走到十字路口，過了十字路口，走到站點時，看到一輛出租車，我打車直奔玫瑰苑。
玫瑰苑在小城的西南角，旁邊有一個加油站，過了加油站，是一個廣場。廣場上周圍綠樹環繞，裡麵鮮花盛開，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在廣場散步。
在玫瑰苑的小區門口，出租車進不去。我下了車，要往院裡走。
但門衛攔住我，不讓我進去。
我隻好給許夫人打電話。
隔了一會兒，攔住我的門衛接了一個電話，他問我：“你是到16棟樓1804室嗎？”
我說：“是的。”
門衛說：“那進去吧。”
大概是許夫人給物業打電話，物業給保安打電話。
不管了，我總算是進來了。
玫瑰苑挺大，全是高層。這個小區蓋樓也有十幾年。好像是2007年左右開發的，小區綠化挺好，環境優雅。
16棟樓不難找。我來到樓門前，摁了密碼，但樓道的門打不開。
這是什麼情況？
後來，我才想明白，樓道門也需要密碼，但和許夫人說的1804房門的密碼是不相同的。
我正要給許夫人打電話，詢問樓道門的密碼，這時候，有個老爺子帶著一個小男孩來到樓棟門前，小男孩手裡抱著一個滑板。
老爺子伸手按了密碼，樓道門打開。
小男孩手裡的滑板抱不動，摔在地上，我幫小男孩撿起滑板。
老爺子連聲說謝謝。我順勢跟他們走進樓裡。
老爺子也冇有詢問我，我們乘坐電梯，老爺子摁了10層，他和小男孩在10層出了電梯，電梯又帶著我，一路飛到18層。
我出了電梯，站在幾個樓門前。看到其中一個門楣上，寫著1804，門上安著密碼鎖。
房間裡有冇有人呢？許夫人在微信裡也冇有告訴我。
我先是用手指敲了敲門，裡麵冇有一點動靜。
我又用手掌敲敲門，裡麵也冇有動靜。
難道，這個房間裡此刻冇有人？
我把許夫人告訴我的密碼，用手指一一地摁上去，門應聲開了。
我有點好奇，有點忐忑，伸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