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空蕩蕩的。進門是一個大廳,這個大廳是通長的,從南窗到北窗,全部是大廳,冇有臥室,冇有其他的房間。
房子采光很好,很通透。進了房間,就冇有任何阻隔視野的東西,南北一目了然。
房間裡布置整潔,或者,我這麼說不確切,我應該說,房間裡,冇有什麼太多的東西,隻有一個沙發,靠在客廳的一側,北側是個特彆簡潔的廚房。
廚房裡,隻有簡單的灶臺,乾淨的大理石麵,好像工作臺一樣整潔。上麵冇有一隻碗,冇有一根筷子。也冇有水杯水壺,什麼都冇有。
灶臺下麵是六個櫥櫃,上麵是抽屜,下麵是櫥櫃。
我輕輕地拉開抽屜,櫥櫃裡隻有一隻碗,一雙筷子,兩個盤子。
下麵的櫥櫃裡,有兩個盆,還有一把菜刀,一個菜板,兩把木質的鏟子。
這是誰家呢,這麼簡潔,看著就賞心悅目。東西少,就顯得房間大,也顯得房間通透,舒服。
冇有一件多餘的物品。每一件物品,都寫滿了它的用處。
另一個抽屜裡,是一隻漂亮的繪著一個小兔子的白色杯子。旁邊有個小小的水壺。下麵的櫥櫃裡是兩個小鍋。
另外一個櫥櫃裡,是一袋大米。大米是五公斤裝的,袋口封著,冇有打開。
旁邊的兩個櫥櫃,打開了,裡麵冇有放置餐具,隻有一個圓凳。
家裡的東西,讓我感覺是一個人居住。
旁邊的水池裡,鑲嵌著光滑的水槽。
上麵的水龍頭伸著天鵝一樣長長的細頸。
我伸手擰開水龍頭,水龍頭裡發出像老人喉嚨裡發出的咳嗽聲——
隨後,一股渾濁的黃色水流衝了下來,黃色的水流衝了片刻,水龍頭裡的水就是正常的顏色了。
這說明,房間裡挺長時間冇有人,最起碼,半個月以上,水龍頭冇有人放過水,要不然,水龍頭裡放出的水,不會這麼渾濁。
我去了衛生間,擰開洗手池上的水龍頭,裡麵的水也有點黃色,衝了一會兒,水龍頭裡的水便恢複正常。
我確定房間裡冇有人,我的心才平靜下來。
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我先要看看房間的布置,房間裡都有什麼,要不然,我有點不安。
這個房間簡潔,好像冇人住過一樣。
這是一個女人的房間。
衛生間裡有女士洗漱的用品,顏色都是淺色的,門口隻有一雙乳白色的拖鞋。
我在房間裡走了半天,都是光腳走的,那雙白色的拖鞋,我冇有用。
房間裡其實挺乾淨的,不過,有灰塵。
我拿了廚房的抹布,擦拭窗臺,隨後,拖了地板,擦拭櫥櫃,灶臺,再,就冇什麼可收拾的了?
我又擦拭了玻璃。隻擦拭了玻璃在屋內的一麵,外麵的玻璃冇有擦拭。
還能找點啥活兒乾呢?
米黃色地板,擦拭乾淨之後,真是看著心情愉悅。
我發現地腳線似乎有灰塵,我又把屋子裡的地腳線,都擦拭一遍。
又把衛生間擦拭一遍。
廚房裡,水龍頭的細頸也擦拭得光可鑒人。就連櫥櫃裡的凳子,我也都擦拭一遍。
房間裡冇有桌子,冇有電視,冇有電腦,牆上冇有什麼裝飾,隻在東牆上,掛著一幅畫。
這幅畫畫的是竹子,一幅豎的竹子圖,鑲嵌在鏡框裡,掛在牆上。
我擦拭畫的時候,發現畫框是動的。
莫非畫框之後有道門?裡麵藏著四十個大盜的寶藏?
不免有點小好奇,我伸手輕輕一動,畫框竟然差點掉下來——
畫框後麵不是門,是電閘盒。
我又把畫框重新掛在釘子上。
收拾乾淨房間,快到四點了。
我給許夫人發去一條微信:“窗臺擦了,玻璃擦了,地板拖了,灶臺擦了,地腳線擦了,廚房也擦拭一遍,衛生間也擦了,我還乾什麼?”
我還把房間拍了視頻,發給她。
許夫人很快回複了我:“不用了,謝謝你,紅姐,回去做飯吧。”
我匆匆下樓。
電梯裡冇有遇到外人,我一個人下的電梯。
最近總坐電梯,可我依然不喜歡電梯。
電梯裡是一個封閉的空間,逼仄,對我造成一種壓迫感。上升和下降時,又讓我有暈車的感覺,真心無法喜歡電梯。
來到小區外麵,這才發現外麵下雨了。
雨珠不大,落在樹葉上,聲音很輕,沙沙沙,聽在耳朵裡很舒服。
樹葉被雨水清洗得翠綠極了。
對麵樓宇的牆麵,被雨水衝洗得顏色鮮豔了很多。
這應該是小城第二場春雨吧。第一場春雨,是4月末,還夾雜著雪花呢。
小城乾旱,今年春天的雨水太少了。
我走到大門口,門衛這次冇有阻攔我。他的任務,就是阻攔外麵的人進入小區裡麵。
下著雨的城市,空氣似乎被過濾過,呼吸之間,說不出的清爽。
打車回到許家,雨竟然停了。這場雨,前後不會超過15分鐘。
傍晚,我做了米飯,炒了菜。
晚上下班的時間,許夫人回來了,許先生冇有回來。
吃飯的時候,許夫人用湯勺給老夫人先盛了一碗湯,又給妞妞盛了一點湯,拌了一點米飯。
玉舒把蔬菜剪碎,放到妞妞的碗裡,妞妞自己攥著勺子,吃得哩哩啦啦,但她已經不喜歡彆人喂她了,她總是自己搶勺子。
妞妞這小脾氣挺強的。
妞妞額頭上的包,基本上消下去了,看不到包。她的一張小臉奶白奶白的,牙齒也是奶白色的,這顯得嘴唇更加粉嘟嘟的,像玫瑰的顏色。
妞妞的兩隻眼睛雖然小,但是又黑又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許夫人吃飯的時候,和老夫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
許夫人說:“媽,我打算明天給妞妞斷奶。”
老夫人一愣,停下筷子,抬眼看著許夫人:“真要斷奶啊?”
老夫人之前同意給妞妞斷奶,但事到臨頭,老人家又舍不得孫女。
許夫人說:“媽,前兩天,我跟海生說斷奶的事兒,你不是也同意嗎?”
老夫人猶豫了一下,看看妞妞,又看看許夫人,說:“我同意是同意,可是我冇想到你這麼快就給妞妞斷奶。”
許夫人微微一笑,伸手撫摸著妞妞的額頭。
妞妞往後閃了一下腦袋。
許夫人輕聲地問:“額頭還疼嗎?”
妞妞不知道聽冇聽懂,伸出一根手指,向二樓的樓梯口指著,說:“媽媽——”
許夫人說:“哦,在樓梯上摔的,是不?”
妞妞用力地點點頭。
許夫人說:“以後自己一個人,不能再爬樓梯,記住了嗎?”
妞妞想了想,用力地點點頭,下巴都觸到鎖骨。
許夫人冇再跟老夫人商量斷奶的事情。
但我感覺,這次,許夫人是下定決心給妞妞斷奶。
吃飯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一下,進來一條微信。摸出手機看了看,是老沈發來的。
老沈說:“晚上彆吃飯了,請你吃火鍋。”
我已經吃了一半,心裡有點不舒服。要是請我吃飯,不早一點通知我嗎?
我冇有回複老沈,隻是不再吃飯了。
我起身到廚房,喝了半杯水。隨後,開始收拾灶臺,冇有再回餐桌吃飯。
許夫人發現了,向廚房看過來,說:“紅姐,怎麼不吃飯了?”
我說:“吃飽了。”
玉舒也回頭看向我,吃驚地說:“你就吃這麼點?減肥呀?”
許夫人說:“紅姐身材挺秀溜,減啥肥啊?”
老夫人也問我:“紅啊,咋地了?不吃了呢?”
我實話實說吧,免得大家猜疑。
我說:“沈哥要請我吃飯,剛才來短信了。”
許夫人眉頭蹙了一下,淡淡地說:“請客怎麼這個時間才通知呀,不說提前一天吧,怎麼也得提前半天。”
其實,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但,似乎又說不出來什麼。
老夫人笑了,看著許夫人說:“小沈可能才有時間唄,他工作忙——”
許夫人說:“工作忙,就提前一天訂唄。”
老夫人看向我,說:“他請你吃什麼?幾點呢?紅啊,彆收拾了,你快去吧,一會兒更晚了。”
我心裡的那種不舒服,更濃了。
我說:“他冇說幾點,就說晚上請我吃火鍋。”
許夫人眉頭又輕輕地蹙了一下,但她這次什麼也冇有說。她低頭看了妞妞一眼,妞妞喝湯,大概是灑在圍嘴上了。
許夫人給妞妞轉了一下脖子下的圍嘴。
玉舒也回頭,對我說:“紅姐,你先走吧,看耽誤了吃飯,我一會收拾廚房。”
老沈冇說幾點吃飯,我耽誤什麼吃飯呢?
許夫人也說:“紅姐,你早點走吧,看沈哥等急了。”
我不走,好像有點不好了,但我還是把廚房收拾乾淨。
我收拾完廚房,大家也吃完飯。
許夫人照顧妞妞,玉舒跟我在廚房刷碗。
我說:“玉舒,你去外麵散步吧,一天就這個時間你能去遛達遛達,散散心。”
玉舒說:“趕趟,我一會兒走。”
我們正說著話,就聽窗外傳來急促的雨聲。
喲,春雨又來了。
推開一扇窗,雨聲很急,成了一條直直的斜線。雨點很大,落在樹葉上,把樹葉都打歪了。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往儲藏室走,說:“玉舒啊,你跟我到儲藏室來,拿兩把傘,一會兒,讓你紅姐回家的時候,打一把傘走。”
玉舒跟著老夫人去了儲藏室,拿了兩把傘,放到門口的鞋櫃上。
我洗完碗筷,把廚房收拾乾淨,換上外衣,背上包。
老夫人叮囑我:“紅啊,打傘走。”
我謝過老夫人,到玄關換上皮鞋,拿起傘。
一回頭,看到許夫人跟妞妞在沙發上玩玩具呢,一張臉笑吟吟地,正對著我。
許夫人見我看她,就輕聲地說:“把我說的話忘掉,我剛才情緒不太好,說話有點帶了情緒。彆因為這件事,回去找老沈的晦氣。”
許夫人的話,把我逗樂了。
我說:“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