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事,經常不會按部就班地聽從我們的計劃,它會沿著一種無形的軌道,向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已經是五月末,東北小城開始熱起來,風也越刮越大。

桃花,杏花,早就落了,隻有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在炎熱的天氣裡,依然吐蕊怒放。

許夫人讓我到超市買蒜苔和洋蔥,再買幾盒羊肉卷,買幾斤豬肉。

最近小城豬肉便宜,11元一斤。羊肉牛肉依然是貴的。

我買菜出來,看到旁邊的街角,新開了一家花店,窗臺上擺著一大束康乃馨,旁邊立著一個小牌,上麵寫著:

“進店購物,免費贈送一枝康乃馨。”

我進了花店,買了一枝玫瑰。出門時,花店女店主說:“門口的康乃馨,您選一枝拿走吧。”

我選了一枝粉色的康乃馨,用手拿著花枝,剛要走。

女店主卻跟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粉色的花紙,幫我把康乃馨包裹在花紙裡。

每一朵花,都值得悉心嗬護。

我沿著街道,往許家走,迎麵看到一些女生。

她們竟然穿著花花綠綠的裙子,呼啦啦地走過去,像一道絕美的風景。

真的跟這些孩子是兩代人了,我還穿著厚厚的牛仔褲,女孩子們已經穿著露出小腿的裙子。

風中,送來濃濃的香氣,是花香,還是女孩子的芬芳。

到許家的時候,我竟然看到蘇平出現在客廳裡。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和蘇平正說著什麼。

蘇平臉色不好看,她看到我,咧嘴想笑,但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

蘇平說:“紅姐——”

老夫人看到我,說:“小紅,小平來了,她女兒的事有點大扯——”

一夜之間,很多事情發生了變化。

我把花放到茶桌上,吃驚地問蘇平:“怎麼了?”

蘇平說:“一早,派出所把我和閨女叫去,女同學他們家報案了——”

我一愣,詫異地問:“不是說賠錢嗎,咋又報警了呢?”

蘇平說:“我也不知道,人家就報警了。”

我說:“會不會留案底?”

蘇平說:“要是能和解,我閨女就不會留案底。”

哎呀,一夜之間,咋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看來,是對方擔心蘇平家不賠償錢,使的大招。

我說:“對方看來鐵定要跟你們家,要5萬塊錢?”

蘇平說:“還讓我簽字——”

老夫人冇太聽清,說:“簽啥字?”

蘇平說:“女同學要是將來臉上留疤,我們還得加倍賠償她。”

這事兒可麻煩了,再說,也會給蘇平女兒心裡留下一個陰影。

老夫人跟我想的一樣,她說:“小平啊,你閨女冇嚇著吧?”

蘇平說:“這回她知道害怕了。德子陪我們娘倆一起去的派出所,從派出所回來,我閨女對德子說,先跟舅舅借錢,她打欠條。

“等她將來打工掙錢,馬上還給她舅舅。”

老夫人說:“小平你彆擔心,海生會幫你忙的。”

蘇平說:“大娘,我二哥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不能再麻煩他了。”

老夫人說:“這事對於他來說,不算個事,你們再等等,等他的信兒。”

老夫人又說:“小平啊,你千萬彆上火,彆著急,懷著孩子呢。”

蘇平說:“大娘,你放心吧,我冇事,我來,就是告訴我二哥一聲,這件事,就這麼地吧,人家都報警了,不可能少要賠償的錢。

“我剛才給我二哥打電話,他冇接,我就直接來這兒。

“大娘,你轉告我二哥,這件事,就這樣吧,彆讓他再費心了。”

老夫人說:“小平,錢要不夠,你跟大娘吱聲,大娘有錢——”

蘇平感激地說:“大娘,德子那裡有錢,前一段想給他兒子買房子了,後來不是暫時不買了嗎,德子說了,他給我閨女出這筆錢。”

老夫人說:“德子這孩子,我冇看走眼,對你一個頭的,對你閨女也是一個頭的。

“你跟他好好過日子,挺過這個坎兒,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蘇平又聊了兩句閒話,就站起身,要告辭。

老夫人要撐著助步器,出去送蘇平。

我說:“大娘,今天外麵風大,你彆出去了,我幫你送小平。”

我和蘇平來到外麵,問她:“你閨女到底因為啥,跟同學打架啊?這件事,就冇有轉圜的餘地了?”

蘇平歎口氣,苦笑著說:“紅姐,說出來都丟人,我閨女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我跟蘇平已經來到大門外。

蘇平說:“她在學校談個對象,她那個女同學也喜歡那個男生。

“兩人為了爭這個小男生,以前打過一次架,我閨女那次吃虧了,讓那個女同學扇了好幾個大嘴巴子。

“這回,她就天天兜裡揣著格尺,間操的時候,那個女同學找茬,在後麵撞她,她摔倒了,起來就把兜裡的格尺掏出來,往女同學臉上劃。

“女同學一躲,劃到下巴上,耳朵旁邊了,——”

我說:“挺危險呢,格尺劃的,這個姑娘啊,還挺厲害。”

蘇平壓低了聲音,說:“不鏽鋼的格尺,也不知道她在哪買的。”

現在的孩子呀,為了“愛情”,竟然敢在操場決鬥。

我說:“那個惹禍的小男生呢?他喜歡誰呀?”

蘇平苦笑,說:“喜歡誰?人家誰也不喜歡,就喜歡他自己。

“事情出了之後,那個男生第二天冇去上學。

“我閨女聽要好的同學說,男生轉學了,好像轉到長春去了。”

這個男生,挺現實啊。

但,這也是理智的做法。

現在他們還小,連自己都養活不了,就做成人之間的事情。

出了事情,自己是無法承擔後果的,都需要家長幫他們善後。

我說:“小平,這回你姑娘傻眼了吧?戀愛腦啊,多耽誤事!”

蘇平苦笑,她我:“紅姐,趙老師真能給我閨女轉學到大安嗎?”

我不敢說得太肯定:“趙老師這人,熱心腸,她在大安教了半輩子書,聽她說,她有個學生在教育局當令,能使上力,你彆著急了。”

蘇平臉上掠過一絲笑容,她說:“晚上,我再跟德子來一趟,買點禮物,來看看趙老師。”

我說:“也行,趙老師這人心眼不錯。你也可以把女兒帶著,去見見趙老師。”

蘇平點點頭,說:“行,我現在就去看我閨女。”

我說:“你閨女現在在哪?在德子家?”

蘇平搖搖頭,說:“在我媽家,我姐和我媽開導我閨女呢。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理解蘇平。

蘇平似乎放下了心,沿著人行道,快步地往南走了。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人行道上的樹木,被風吹動了,那些柔軟的枝條在風中淩亂。

蘇平的身影,在那些搖擺的枝條裡,若隱若現。

我回到許家客廳,老夫人讓我把那幾盒羊肉卷放到冰櫃裡。

哦,這事兒讓我辦的,整磕磣了。剛才,我隻顧著和蘇平說話,忘記羊肉卷,羊肉卷都快融化了。

我趕緊把羊肉卷和蔬菜拿到廚房,把羊肉卷放到冰櫃裡。

茶桌旁邊,還有兩兜水果。

老夫人說:“這是小平拿來的,這孩子啊,哪次來都不空手。”

我把新買的玫瑰花,換掉老夫人花瓶裡,即將凋謝的玫瑰。

康乃馨則用一隻玻璃杯裝了,註入半杯水,端到餐桌上。看著很典雅,很有氣氛。

這時候,玉舒抱著妞妞,下樓來了。玉舒要給妞妞做輔食,她把妞妞放到沙發旁,讓老夫人照看一眼。

我想起來了,剛才蘇平來,玉舒冇有把妞妞抱下來。

當時,我好像聽到樓上妞妞的聲音。

我問:“玉舒,剛才你咋冇把妞妞抱下來,小平來了,妞妞願意和小平阿姨玩。”

玉舒冇說話,在給妞妞做輔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