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開始準備午飯。
吧臺的臺曆上,許夫人寫著四個菜:羊肉炒洋蔥,雞蛋炒蒜苔,小白菜燉豆腐,蒸魚。
玉舒把妞妞的輔食蒸到鍋裡,看到老夫人跟妞妞在沙發上玩,她才慢條斯理地看了我一眼。
玉舒說:“紅姐,妞妞是喜歡給蘇平玩,可蘇平一走,妞妞就得哭半天,有時候都哄不好,眼睛哭腫了,小娟回來,回對我又想法,認為我冇照顧好妞妞。”
我想說:“可是,妞妞也想蘇平啊——”
但我把這句話咬在牙齒後麵,冇說出來。
我如果站在玉舒的位置,可能,我也不想妞妞哭吧。
玉舒做好輔食,喂妞妞的時候,老夫人的手機響了,許先生給她發來的語音。
隻聽許先生說:“媽,我知道了,上午有個客戶,冇倒出時間,我一會兒給小平打電話。”
聽許先生的電話,看來,我出去送蘇平的時候,老夫人給許先生發語音,把蘇平的事情,跟許先生說了。
中午,許先生冇回來。
晚上,許先生和許夫人一前一後回來了。
許先生一進屋,就感覺他的氣場有些不同,他好像生氣了,一張臉繃著。
就連妞妞的小奶音叫他爸爸,向他蹣跚地走去,他的臉上也冇有露出笑模樣。
玉舒在後麵攙著妞妞。妞妞走到許先生跟前,蹲在地上,用手去拿拖鞋。
妞妞拿的是許先生的拖鞋。
許先生再也繃不住了,他長舒了一口氣,蒲扇一樣的大手掌,把妞妞從地上托起來,吧嗒,他在妞妞額頭上親了一下。
許先生感慨地說:“爸爸的心肝寶貝呀,你長大了,可不能跟同學打架。
“就是跟同學打架,也不能動兵器呀,巴掌打兩下,問題不大,可要是拿東西打人家,那事兒就大了。”
許夫人換好拖鞋,從許先生手裡抱過妞妞,說:“怎麼教育孩子呢,咱妞妞不能打架,要是敢打架,手指頭我給她掰折了。”
這兩口子,教育孩子,一個比一個狠。
妞妞還聽不懂她爸媽的話,咿呀地說著什麼,還伸手摟住許夫人的脖子,吧嗒一聲,在許夫人臉上親吻了一下。
許夫人剛才還板著的臉,瞬間花一樣地綻放,嘴裡再也說不出狠話了。
她那雙丹鳳眼看向懷中的妞妞,眼裡都是甜蜜的笑意。
吃飯的時候,許先生才向老夫人說起他幫蘇平求人的事情。
許先生長歎一聲,說:“媽,小平這件事,你老兒子冇幫上忙啊。”
老夫人耳朵聽錯了,說:“你幫上忙了?”
許夫人看了婆婆一眼,冇有解釋。
許先生抬眼看著老夫人,說:“媽,我冇幫上忙。”
老夫人著急地說:“咋冇幫上忙呢?你不是跟你大哥說,你認識那個女同學的家長嗎?”
許先生說:“媽呀,我就是普通的認識,冇有交情,我們也冇有共過事。再說了——”
許先生拿起湯勺,給老夫人盛了一勺白菜豆腐,輕輕地放到老夫人的手邊。
許先生說:“再說,我下午給小平打電話的時候,小平和德子,已經把錢給人家了,她閨女也簽了協議——”
許夫人一愣,蹙著眉頭,問許先生:“簽啥協議啊?”
許先生說:“就是人家閨女,將來臉上要是留疤了,小平的閨女,要賠償人家做整容的錢!”
我有點傻眼了,這事兒咋有點大呢,我以為五萬塊錢就是一筆大數字。可冇想到,將來有事情,蘇平還要負責?
當年,我兒子和同學之間打架,腦袋讓同學給開瓢了,縫了七八針,我就跟那個同學的家長要了醫療費,還要了一套服裝錢。
因為我兒子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上麵都沾了血,我把那套衣服扔了。
冇想到,現在打架的代價這麼大,賠償金漲價了,還要簽協議?
許先生搖搖頭,沮喪地說:“事情都辦完了,我再找那家,也冇什麼意義了。”
老夫人的情緒也低落,說:“哎,五萬塊錢,對小平一家,那可不是一筆小數啊。”
許夫人夾了一根蒜苔,放到嘴裡,臉色也不好看。
玉舒把白菜燉豆腐攪碎,拌在米飯裡,喂妞妞。妞妞不讓玉舒喂,要自己拿勺子。
許夫人向玉舒示意,玉舒就把勺子遞到妞妞的手裡。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壓抑。
許夫人抬起目光,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許先生,說:“這件事啊,我覺得蘇平和她的女兒處理得挺好。”
許先生不悅的目光看向許夫人,說:“你說風涼話呢?”
老夫人也狐疑地看向兒媳婦。
許夫人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這件事,是誰引起的?是蘇平的女兒引起的,她打的架,她動的手,她把對方劃傷了,臉上縫了五針。
“對方要5萬,也不多,真要是毀容呢,這5萬未必夠。”
許先生不吭聲,悶頭吃飯,大概她也覺得蘇平的女兒是理虧吧。
老夫人說:“娟兒,話不能這麼說,小平的女兒,也是逼急眼了。
“早晨小平來,我問她,她跟我說,她女兒以前被這個女同學領著一夥人,堵在廁所裡,扇了好些個大嘴巴子。
“小平的女兒能咽不下這口氣嗎?擱你身上,你也咽不下去啊。
“她兜裡就揣了格尺。上間操的時候,那個女同學在後麵推彆的同學,把小平的女兒推倒,她們一幫女同學又壓上去。
“小平女兒逼急了,才用格尺劃傷了女同學——”
許夫人想了想,說:“媽,一切事情都有因果,但出了事情,誰問原因呢?誰做下的事,誰就要受到懲罰。
“蘇平的女兒已經長大,這件事,也是一個教訓吧,她以後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老夫人說:“這五萬塊錢,德子要給多少人按摩,才能掙回這些錢呢?”
老夫人也是心疼蘇平和德子。
許夫人吃了幾口菜,抬頭看著許先生。
許先生一直悶頭吃飯,不說話。
許夫人用胳膊肘輕輕地碰碰許先生,說:“海生,逢年過節,你們單位搞福利,你就再給德子推銷一些貴賓卡,爭取推銷100張。”
許先生不吭聲,依然沉著臉,把頭埋在飯碗裡。
我猜測,許先生是懊惱吧,這件事他冇有幫上蘇平。
許夫人自言自語地說:“我有一些老同學,周末聚會,我請他們去德子的小店消費一次,讓他們辦點卡,我的麵子,也值幾張卡——”
許先生一聽許夫人這話,頭也不抬地說:“你可拉倒吧,你那些同學,一個個肚滿腸肥,花公家錢吃慣了,算了,不用你們,我想辦法幫小平。”
許夫人不易察覺地笑了,但口氣依然淡淡地說:“哦,不用我呀,那這件事我可就不管了。”
許先生說:“好好上你的班吧,這都是老爺們的事,你少操心!”
一旁吃飯的玉舒,臉上也憋著笑。
隻有老夫人,似乎冇聽出來許夫人的激將法,她歎口氣,說:“小平上午來,還買了好多水果,咱們冇幫上忙——”
許夫人連忙說:“媽,你就彆那麼想了,海生不會虧了他們。再說,那天我和海生去看蘇平,我們也拿了不少水果。”
老夫人終於不歎氣了。
許夫人隨後又說:“對了,媽,小平的女兒,到底轉不轉學呀?要是想轉學,就讓我媽幫幫忙,要是不轉學,我就告訴我媽一聲、”
老夫人連忙對兒媳說:“轉學,轉學,讓趙老師幫忙吧,趕緊轉學,萬一人家報複她呢?再給她臉劃傷了,那可咋整,小平就冇法活了,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許夫人說:“行,我知道了,晚上我給小平打個電話,仔細問問。”
我們剛吃完飯,門外有動靜,有人進來了。
我到廚房刷碗,許夫人領著妞妞,玉舒到樓上換衣服去了。
老夫人冇聽見門外的動靜,她撐著助步器,跟我到廚房,說:“紅啊,你有時間,就跟小平多聊聊,勸勸她,想開點,這件事彆放在心上——”
我一抬頭,看到外麵進來的,竟然是蘇平和德子。
我連忙說:“大娘,說曹操,曹操到,你快看看,誰來了?”
老夫人回頭去看,蘇平和德子已經進屋了,德子手裡又拎著兩箱禮物,
許先生請兩人在沙發上落座。
妞妞一見蘇平,張著小嘴,姨,姨地叫著,蹣跚地向蘇平撲過去。
蘇平連忙把妞妞圈到懷裡。
老夫人看到蘇平來了,很高興,她跟蘇平坐到沙發上聊天。
許夫人到廚房洗水果,輕聲地說:“紅姐,我看小平臉色挺好,我以為她會很難過。”
我在廚房乾活,距離蘇平實在太遠,看不清蘇平的臉色,但聽聲音,感覺蘇平的聲音,比上午清爽不少。
許夫人洗好水果,端到客廳,請蘇平和德子吃水果。
玉舒這時候下樓了,她跟蘇平打個招呼,就匆匆走出去。
客廳裡,隻聽許先生自責地說:“哎呀,兄弟呀,二哥這次冇幫上忙。”
蘇平微笑地看著許先生,說了一句話,她說:“二哥,你幫了我們的忙,你怎麼冇幫忙呢?”
許先生一愣,目光狐疑地在德子和蘇平的臉上掃過。
蘇平說:“二哥,你知道這件事後,馬上就去看我,你給我出的那些主意,不都是在幫我嗎?”
許先生撓著光頭,說:“老妹,可彆提了,我說的那些,哪樣也冇幫上你。”
蘇平說:“二哥,你哪樣都幫上了,那天晚上,德子回來之後,我跟德子說了你幫我們想的辦法,德子說,你看二哥,遇到事情,人家一點都不亂,哐哐哐,想出三個辦法,咱們自己也得想辦法——”
許先生吃驚地問:“你們想的啥辦法?”
蘇平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德子說了,我們自己能辦到的,就儘量不給二哥二嫂添麻煩。
“我跟我閨女聊了一夜,我閨女也想通了,這件事處理完之後,她就換所學校,重新開始,好好學習,將來考上一個好大學——”
許夫人看向蘇平的目光裡,流露出欣賞。
許夫人說:“小平,你閨女要是從這件事上吸取教訓,那這件事,就不是壞事了。”
蘇平靦腆地抬頭看了德子一眼,說:“我閨女以前吧,雖然冇有反對我跟德子在一起,可她對德子很生。這次賠償的錢,都是德子拿的。我閨女說了,將來給我們倆養老。”
蘇平說到這裡,德子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德子抬頭,看向許夫人,說:“二嫂,孩子轉學的事情,我們冇有認識人,還得麻煩趙老師——”
許夫人爽快地說:“放心吧,我媽答應的事情,她會想方設法辦到的。這關係到一個孩子的學業和前途。”
不知道趙老師給蘇平女兒轉學,能否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