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勇和小豪今天都回來，兩人到白城的時間，相差兩個小時。
上午，我去許家的路上，想起老夫人讓我買一枝玫瑰，我就拐進花掉，買了一枝玫瑰。
花店的窗臺上，依然有免費的康乃馨，我拿了一枝康乃馨，又買一枝康乃馨。
結果，店主又送我一枝康乃馨。
我買了兩枝花，可手裡拿著四枝花。
到了許家，我把玫瑰插到老夫人房間的花瓶裡。
把康乃馨放到一隻乾淨的長頸玻璃杯裡，擺放到餐桌上。
晚餐時，桌上有幾枝鮮花，能增添一點盛宴的氣氛。
中午，許先生有客戶要應酬，不回來吃飯。玉舒今天休假，去家政公司參加育兒嫂的培訓課。
趙老師夫婦也冇有來，他們坐火車回大安，去看望孫子。
家裡就剩下許夫人和老夫人，外加我和妞妞。
中午的飯菜很簡單，做了一個冬瓜湯，做了一個肉絲炒豆角絲，小白菜燉豆腐。
吃飯時，許夫人看到餐桌上的三支康乃馨，笑著問我：“紅姐，你買的？”
我點點頭，笑著說：“給大娘買玫瑰花，免費贈送我一支，我又買一支，又贈我一支。”
許夫人開句玩笑：“桌上有瓶鮮花，不一樣，格調上來了。”
看來，女主人也是喜歡這樣布置餐桌的。
午後，許夫人帶著妞妞上樓去休息，老夫人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在廚房乾完活，回到保姆房，想好好睡一覺，因為下午的活兒會很多。
但是，我隻睡了片刻，大門響，有人進來了。是送菜的小唐來了嗎？
我冇法睡了，趕緊坐起來，推門往窗外看。
卻不是小唐，進來的是個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一件黑白顏色搭配的連衣裙，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
頭上還戴著一個巨大的遮陽帽，眼睛被一副墨鏡完全遮住。
一時間，我冇認出來對方是誰。
那人笑著衝我開口：“小紅，乾啥呢？認不出我了？”
她一說話，又一手摘掉遮陽帽，一手摘掉墨鏡，露出一張笑臉。
我這才發現，她是大哥家的保姆英姐。
我興奮地說：“英姐，你咋來了？”
英姐說：“大哥說，這邊晚上客人多，讓我來幫忙。”
英姐把手裡的籃子放到地上，脫掉皮鞋。
我到鞋櫃裡找出客人穿的拖鞋，放到英姐腳邊。
英姐卻冇穿我給她的拖鞋，她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一雙拖鞋，換上了。
她提著籃子走到廚房，把籃子放到灶臺上，又從包裡拿出一個圍裙，穿在身上。
英姐不僅拖鞋、圍裙自備，她還從籃子裡，拿出雪亮的菜刀。
人家這才是正規的廚娘，我是個比較業餘的保姆。
英姐的籃子裡還有一條黑魚，還是活蹦亂跳的。
我說：“英姐，那魚還動呢，活的！”
英姐淡淡地笑笑，說：“不用你拾掇魚，你乾彆的活兒吧，這條黑魚，我用來做生魚吃。”
我把昨天中午凍在冰櫃裡的半盆小麥穗魚，拿出來解凍。準備晚上做小魚醬。
許夫人大概聽到樓下的動靜，她午睡過後，也下樓來，到廚房跟我們一起準備晚飯。
老夫人喜歡吃的排骨，智勇喜歡吃的小魚醬，小虎喜歡的五花肉燉酸菜，都開始備菜。
還有二姐喜歡的拔絲地瓜，許先生喜歡的紅燜肉，大哥喜歡的鹹鴨蛋，八寶蒜，一樣樣地準備上。
大嫂和許夫人兩人都喜歡吃清淡的，許夫人又準備了幾盤青菜，晚上做16道菜，應該是夠了。
我們正在廚房忙碌，老夫人也醒了，她撐著助步器從房間裡走出來。她看到許夫人在廚房，有些驚訝。
老夫人說：“娟兒啊，你咋乾活呢？你看著妞妞吧——”
許夫人這才仿佛驚醒似的，說：“呀，我忘了妞妞，她大概睡醒了，咋冇哭呢？”
許夫人急忙擰開水龍頭，洗了下手，拿過紙巾擦擦手，就往客廳走。但許夫人走了幾步，忽然靜悄悄地退了回來。
老夫人狐疑地看著許夫人，問：“小娟啊，咋地了？”
許夫人連忙伸手衝老夫人擺著，低聲地說：“媽，先彆說話。”
許夫人的舉止動作，把我和英姐都弄得愣住。
我忍不住，低聲地問：“小娟，咋地了？”
許夫人壓低聲音說：“妞妞醒了，往樓下爬呢？”
我們誰也不敢說話，都屏息靜氣，躡手躡腳地從廚房出來，悄悄地往二樓的樓梯口走。
隻見妞妞趴在樓梯上，一點點地往下試探著，要往樓下爬。
老夫人要往樓梯口走，許夫人伸手製止了老夫人，怕老夫人助步器的聲音，會驚動妞妞。
妞妞可能受了驚嚇，會滾到樓下吧——
我們三個人，六隻眼睛，看著樓梯上的妞妞，吭哧癟肚地往下爬。
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發出一點動靜。
那個胖乎乎的小身體，吭哧吭哧地，一點點的，從樓上爬到一樓。
然後，妞妞從地上扶著臺階爬起來，一扭頭，看到我們眾人，她還嚇了一跳呢。
許夫人連忙上前，一下子把妞妞抱起來，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說：“我的寶貝呀，你可太厲害，你爸爸教給你的本事，你都用上了，太厲害！”
我也衝妞妞豎起大拇指，說：“妞妞，你太聰明!”
英姐也笑著說：“妞妞，你太淘氣了!”
妞妞咧嘴，咯咯地笑。
許夫人把妞妞抱到餐桌前，妞妞的餐椅裡，許夫人就到廚房，給妞妞準備輔食。
她榨了一大杯草莓醬，給老夫人撥出半碗，給妞妞撥一小碗。
她把兩個碗放到托盤上，她端著托盤往餐桌前走時，就聽她發出一聲驚呼。
許夫人喊：“妞妞，你乾啥呢！媽，你怎麼不看著妞妞？”
隻見我們的妞妞，竟然不知道怎麼地，從她窄窄的小餐椅裡，竟然爬到餐桌上去了。
你爬到餐桌上，也隻能證明你實力夠強悍。
但問題是，你上餐桌就上餐桌唄，那瓶康乃馨招你惹你了？你那小欠手把花瓣都撕掉了乾啥呀？
這孩子也太不像個樣！
小妞妞不僅把康乃馨的花瓣扯掉了，手裡還抓著兩片花瓣，往嘴裡塞呢！她餓急眼了，吃花瓣呢。
我瞬間想起古龍的《絕代雙驕》裡，移花宮的邀月宮主就是以花為食，莫非妞妞也打算這麼著？
老夫人原本是坐在餐桌前，守著妞妞，此時此刻，她卻撐著助步器，靜靜地站在窗前，向外麵眺望。
大概老人家的心，已經到千裡之外去迎接她的大孫子去了吧？
許夫人的聲音，竟然都冇有驚動老夫人。
英姐想要去窗口前叫老夫人，許夫人擺手示意，冇去打擾老夫人。
許夫人訓妞妞：“桌子是不能上的，這是吃飯的桌子，不是坐的，聽見了嗎？”
妞妞冇說話，還笑嗬嗬地手裡掐著兩片花瓣，抬眼看著許夫人。
許夫人說：“這花你也不能撕，這花是擺著看的，不是給你撕著玩的。”
許夫人把妞妞從桌子上抱下來，放到地板上。
她蹲在妞妞麵前，目光註視著妞妞的兩隻眼睛，嚴肅地說：“你今天犯錯誤了，知道嗎？不許爬到桌子上去，不許撕花朵，你犯了兩個錯誤，今天就罰你麵壁思過，五分鐘！”
許夫人牽著妞妞的手，把她領到牆壁前，說：“站在這裡不許動，也不許回頭，我給你掐點兒，五分鐘後，再吃果醬！”
許夫人說著，把餐桌前的果醬收到廚房。
我和英姐在廚房乾活，也不敢去客廳看妞妞。
隻是感覺客廳裡半天冇動靜。過了一會兒，卻聽到腳下有動靜，低頭一看，妞妞從廚房的吧臺後麵露出個小腦袋。
我和英姐連忙衝她擺手，她還不知死活地衝我們笑呢。
許夫人很快發現妞妞不守規矩，立刻把妞妞領到牆壁前，繼續讓妞妞麵對牆壁站著。
妞妞這回有點委屈了，看著許夫人，眼淚叭嚓地說：“媽媽——”
許夫人說：“再站兩分鐘——”
這時候，老夫人已經撐著助步器，來到餐廳前，看到餐桌上撕碎的花瓣。
再看到妞妞站在牆壁跟前，還有許夫人板著臉，她就都明白了。
老夫人說：“罰站呢？”
許夫人說：“還有一分鐘，不能跟她說話。”
妞妞看見奶奶來了，就可憐巴巴地叫著：“奶奶——”
我的媽呀，奶聲奶氣，誰聽了，心都直哆嗦。
老夫人受不了，說：“小娟啊，站一會兒得了——”
許夫人淡淡地說：“媽，這件事就聽我的，還得站一分鐘！”
老夫人有些不高興，但也冇說什麼，她撐著助步器走向廚房。
我和英姐悶頭乾活，誰也不敢吱聲。
過了一會兒，許夫人輕聲地對妞妞說：“妞妞，你是大孩子了，要懂得規矩，餐桌是不能上去的，那是擺菜的地方，是吃飯的地方，記住了嗎？”
不知道妞妞怎麼表示的，反正，許夫人隨後拉著妞妞的手，去了衛生間，水龍頭擰開了，在給妞妞洗手。
過了一會兒，許夫人把妞妞抱到餐椅上，喂妞妞吃草莓醬。
許夫人回頭向廚房裡說：“媽，你的草莓醬，怎麼冇吃啊。”
老夫人淡淡地說：“不吃了，冇胃口。”
老夫人大概是生氣了吧。
許夫人冇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