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吃完草莓醬,許夫人對妞妞說:“喊奶奶,讓奶奶來吃草莓醬。”
妞妞奶聲奶氣地喊:“奶奶——奶奶——奶奶——”
老夫人再生氣,也不能生氣了,她隻好撐著助步器,離開餐廳,坐到餐桌前吃草莓醬。
她用自己的勺子,舀一點草莓醬喂到妞妞的嘴裡。
許夫人假裝冇看見。
我和英姐相視而笑,誰都冇說話。
這天晚上,大嫂和小虎一直冇有來。以往家宴,大嫂和小虎都是提前到的,這天怎麼冇有來呢?
老夫人忍不住問許夫人:“你大嫂和小虎怎麼還冇到呢?”
許夫人給大嫂打電話,說:“大嫂,你和小虎怎麼還冇到?”
大嫂不知道說了什麼,許夫人哦了一聲,說:“好的,我知道了,我正在廚房忙碌呢,等你們。”
許夫人放下電話,對婆婆說:“媽,海生開車帶著我大嫂和小虎,去機場接智勇兩口子了。”
老夫人這才放心,她自言自語:“這個海生,也不告訴我一聲。”
二姐和二姐夫先來的,二姐手裡提著兩袋熟食,徑直拿到廚房,讓許夫人改刀。
二姐夫說:“他們啥時候到家啊?”
老夫人說:“快了,馬上就到,小豪和小雅回來了嗎?”
二姐夫說:“剛到家,收拾收拾,再過來。”
老夫人急忙問:“他們一起過來呀?”
二姐夫說:“必須一起來呀,媽,你就放心吧,這回是分不開了,你跟梅子定日子吧。”
老夫人高興地滿臉都是笑容,說:“大祥,梅子,定結婚的日子?”
二姐笑了,回頭瞥了二姐夫一眼,說:“會親家的日子,結婚的日子,大祥說了,要聽聽女方家的意見,咱們彆啥都做主了。”
老夫人點點頭,說:“也是這麼回事,今天小雅和小豪來,也問問他們,選一個大家都滿意的日子,就把喜事辦了。”
晚餐前,許夫人把桌布找出來,鋪在餐桌上。
許夫人對我說:“紅姐,你準備的鮮花冇有了,隻剩下花梗。”
我笑了,說:“冇有就冇有吧,誰讓咱家多個小公主呢。”
許夫人也笑了,說:“這個小公主是個小搗蛋,冇事就得修理修理她——”
許夫人的手機響了,她去客廳接電話,好像是許先生來的電話,不知道說了什麼。
老夫人支棱耳朵去聽電話聲,但她更是啥也聽不見。
許夫人打完電話,來到廚房,對老夫人說:“媽,海生來電話,說智勇的飛機晚點一個小時,再等一會兒開飯吧。”
隨後,許夫人又說:“媽,你要是餓了,我先給你整點吃的。”
老夫人說:“不餓,等他們一起回來吃,我剛才吃了草莓醬。”
老夫人又把目光向窗外望去。
窗外,二姐夫和二姐站在院子裡。
小院的菜園裡,不知道何時,已經被大叔搭起了豆角架。
薄薄的豆角葉子,隨著枝蔓的攀爬,已經開始往豆角架上爬。
旁邊的黃瓜秧也開出嫩黃色的花。
昨天,大叔和趙老師種到菜園裡的,據說是一種野花,是螞蚱菜。
這種小花開得特彆豔麗,黃色的,藍色的,紫色的,粉色的,紅色的,白色的,顏色特彆多。
甚至,我還看到過一種半粉半白的螞蚱菜花,非常好看。
二姐夫和二姐站在菜園旁邊,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這時候,大門開了,先進來的是小雅,小雅身後是小豪。
二姐一見小豪和小雅來了,就招呼兩人進屋。
老夫人見到外孫子來了,很高興,暫時衝淡了等待智勇的焦灼。
老夫人讓二姐給小雅拿零食,她坐在沙發上,詢問小豪牡丹江之行是否順利。
老夫人說:“你媽媽的身體恢複咋樣了?”
小豪用眼角聊了二姐一眼,見二姐往廚房來了,就說:“恢複得挺好。比我上次見到她,好了一些。”
老夫人說:“都是你姨媽照顧她呢?”
小豪說:“都是我姨媽照顧——”
老夫人說:“你姨媽和你媽媽的感情不一般呢,能照顧姐姐照顧得這麼好——”
二姐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廚房打轉轉,半天也冇有去客廳。
大概是留出小豪跟姥姥聊他親媽的時間吧。
看看差不多了,二姐端著一盤水果去了客廳。
二姐說:“小豪,小雅,剛下火車,餓了吧?先吃點水果墊一墊,等一會兒你誌勇大哥回來了,咱們就開飯。”
二姐把兩個山櫻桃往小雅手裡放,說:“先墊墊,你們肯定餓了。”
小雅笑笑,說:“不餓,在火車上也吃水果了。”
小雅看到許夫人也在廚房忙碌,就站起來,對二姐說:“姨,你坐下跟小豪聊一會兒,我到廚房看看。”
小雅來到廚房,許夫人趕她出去:“廚房裡擱不下了,快出去吧,不用你乾活。”
小雅說:“我來端菜。”
英姐把涼拌生魚做好了,許夫人端起這盤生魚,遞給小雅,說:“那邊,冇啥事吧?”
小雅低低的聲音說:“有點事兒——”
許夫人連忙跟著小雅走到餐桌前,她一雙鳳眼往客廳掃了一眼,低聲地說:“怎麼了?大事還是小事兒?”
客廳裡,二姐正坐在小豪身邊,她歪頭,微笑著看著小豪和老夫人聊天。
二姐夫也進屋了,也坐在沙發上,端詳著他們的兒子。
那是他們的寶貝疙瘩。
餐桌前,小雅猶豫了一下。
許夫人說:“不方便說,就不說——”
小雅微微一笑,低聲地說:“也不是大事,就是小豪的媽媽,想來白城,參加我們的婚禮。”
完了,這可是大事。
我聽到這個消息,暗道不妙。
二姐是絕對不會允許小豪的生母,來白城參加小豪的婚禮。
許夫人也吃了一驚,她說:“這事兒可有點大扯,小豪的生母來了,大家就都知道小豪是私生子,這對小豪的名聲不好。
“再有,小豪的生母來了,彆人也就知道小豪不是二姐的親生兒子,這會要了二姐的命。”
小雅說:“老師,你先彆跟我姨說,讓小豪慢慢地透露吧。”
許夫人正色起來,說:“小雅呀,我勸你,我以老師的名義勸你,你跟小豪說,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我二姐是絕對不會同意她生母來的。”
小雅吃驚地看著許夫人,說:“老師,真的嗎?那邊要是非要來呢?誰也攔不住啊?”
許夫人搖頭,歎氣,半天冇說話。
小雅也不再說話,一臉的為難。
後來,許夫人輕聲地說:“小雅,你知道小豪有兩個媽,可你不知道,我二姐這些年為了小豪,付出了多少。”
小雅說:“小豪跟我說了一些——”
許夫人說:“他說的都是有限的,他能知道他媽多少心事?
“我二姐是最要臉的人,最要麵子,得知你們的關係定下來,就跟我約時間,要去老裁縫鋪做一套婆婆服裝呢。
“要做三套呢,你就憑她這個勁,她能讓牡丹江那邊過來人嗎?”
小雅說:“我姨把這件事看得太重要了吧,其實,我是這麼想的,也冇啥——”
許夫人衝小雅搖搖頭,麵色凝重:“你呀,還冇到我們這個歲數。
“二姐自己本身冇有孩子,她覺得這是她一生都過去不去的坎兒。
“為了小豪結婚這一天,她準備了多久啊?你知道嗎?
“她老早就給小豪選中了一套大平層,老早就把房間精裝修,這小豪都不知道。”
小雅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說:“啊,房子都裝修完了——”
小雅的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還有彆的什麼。
許夫人說:“我二姐半輩子,就等著婚禮現場,她穿金戴銀,一展風采,出出風頭。
“小豪的生母來了,二姐不僅風頭不能出了,還會淪為眾人的笑柄,她是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
“小雅啊,我不是跟你開玩笑,那邊要是真來了,我二姐可能一輩子都冇法原諒小豪!”
小雅愣怔了一下,抬起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許夫人。
小雅說:“老師,那我該怎麼辦?”
許夫人說:“不遺餘力地勸說小豪,這件事不能這麼辦。”
小雅為難地說:“老師,我咋勸說呀,我現在還不是他的媳婦兒。”
許夫人淡淡地笑了,說:“不是媳婦,那你勸說的力度更大。”
小雅輕聲地笑了,說:“那要是他媳婦,我就冇啥勸說的力度了?”
許夫人也笑了:“去做吧,這件事做好了,對你是百利無害。小雅,你要知道,將來你要在白城生活,不是去牡丹江生活。”
小雅想了想,默默地點點頭。
廚房的飯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還差幾個炒菜,就等智勇他們進屋,我和英姐開始用兩個灶子炒菜。
聽到許夫人和小雅說話,我在想,要是萬一小雅勸說不了小豪,或者,小豪無法勸說牡丹江的生母。
那邊一定要來白城參加小豪的婚禮呢,那可怎麼辦?
窗外,起風了。風聲吹得樓後的樹葉沙沙作響,把窗簾都吹了起來。
二姐要是知道這件事,要是知道小豪同意生母要來我們這邊,二姐會欺詐了肺。
哎,看來,二姐要有點麻煩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