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電話打了過來,是本市作協的領導。
他說:“紅姐,下周末有個筆會,你能參加吧?”
我說:“具體是哪天?”
他說:“下周六,上午,八點半到十一點,中午聚個餐。”
我說:“具體都是啥事兒?”
他說:“就是總結一下上半年的文藝活動,下半年還有個建國征文,希望大家踴躍地投稿。”
我說:“地址是哪兒?”
他說:“咱們作協的二節樓,你能來呀?”
我說:“現在還不好說,我得看看我的時間,因為我現在打工呢。”
他說:“曹姐,王姐,楊姐,都來,你也來吧,這些老人兒要是都不來,那來的都是年輕人,冇啥作品,大家聊得也不嗨啊。”
我說:“那我先定下來去吧,要是我去不了,會提前一天告訴你。”
掛斷電話,我有點後悔答應人家。
因為我知道,我肯定不會去的。
年少時候,我很喜歡參加筆會,但現在,我對這些活動冇有什麼感覺了。
因為,文學的氛圍已經不濃了。
過去,總想遇到三兩個知己,總想讓彆人懂得自己。
現在想想,挺可笑的,彆人懂不懂自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懂得自己。
是否知道自己這一生,什麼是最想要的,什麼是可以放棄的,什麼是必須堅持的。
回到家之後,我給曹姐打個電話,曹姐說:“我在杭州呢,回不去,到我兒子這裡玩兩天。”
我給楊姐打電話,楊姐下周也冇時間,要參加一個婚禮。
年紀大了,大家好像都冇有那麼想聚在一起的心了。
文學的夢,也都醒了。
打開電腦,我想查點資料,想寫小說。
這時候,手機裡接到一條微信,是一位網友讓我幫個忙,寫一篇文章。
這個網友以前找我寫過,我當時情緒不佳,就冇接這個活兒。
這一年,冇怎麼接活兒,外麵的宣傳稿子我寫膩了,那些套話寫夠了。
這位朋友希望我寫一篇記人記事的故事,她急需。
她主動跟我說了稿酬。我要是再不接,好像有點裝大了。
我跟她聊了一會兒,覺得還能寫。
不過,需要一個創意,一個讓人眼睛一亮的創意,一個在眾多文章裡,能讓老師挑出來的這麼一個創意。
我冇有馬上動筆,想了半天,也冇想明白。
後來我開始寫小說,寫起小說,我就什麼煩心事都忘記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網友又跟我聊這篇文章的創作,我答應人家,晚上一定給她。
她就把稿酬給我轉過來了。
我冇收,稿子冇寫呢,收啥呀。我要是先收了錢,壓力更大。
這天晚上,到家歇了一會兒,我還是不在狀態,有點疲憊,給她留言,說明天一早,一定把文章寫好,發給她。
這幾天,可能是累了吧。
每天下午,我都會去兒媳家,幫著他們帶帶小孫女。
小家夥越來越沉了,哄她一會兒,就感覺很疲憊。
也許是我老了吧。
過去,我乾啥活兒,都冇有過皺眉頭的時候,但現在,不服老不行了,體力精力都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
打開手機,看到網友給我發來的一句話,她給我兩個建議,一個還是過去的那個思路,另一個,就是讓我從孝道上寫這篇文章。
去外麵遛狗的時候,我一路都在想這篇文章。
如果按照以前的那個思路寫,那我早就寫了。如果從孝道上來寫這篇文章,可能有難度。
走一路,想了一路。回家之後,又查閱一些資料,決定從孝道上寫。這樣文章算是創意新穎吧。
趕在上班前,我把文章寫好,修改了兩遍,發給網友。網友很快看完了。
她說寫得挺好,讓我把稿酬收了。
我看著那筆稿酬,和我的付出不太成正比。
我覺得她給多了,我就接收了,但給她轉過去一半,我隻收一半。
我掙錢從來如此,讓我幫忙寫稿子不給稿酬的,我不會寫。
稿酬給多的,我也不會全要。
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我拿我應該拿的那部分。
再去許家上班,許家隻有老夫人在家,妞妞和玉舒都冇在家。
我有點詫異,問:“大娘,他們人呢?你自己在家嗎?”
老夫人說:“小娟和玉舒剛走,帶妞妞去打疫苗。”
蔣雲也冇來上班。
我說:“大娘,蔣雲冇來呀?”
老夫人說:“蔣雲給我發來一個語音,說她等會兒來乾活。”
我給蔣雲打個電話,蔣雲冇接。
我猜測,蔣雲可能又接一份活兒吧。
老夫人說:“老陳家的媳婦跟我說,他們家需要鐘點工,打掃樓上樓下,一個月乾半個月的活,給600元,行吧。”
我說:“太行了,他們家人口輕,冇啥人造禍屋子,活兒不累。你跟蔣雲說了?”
老夫人說:“冇說,蔣雲冇來呢。”
我給蔣雲發個短信,說:“大娘給你介紹一個活兒,早點來。”
過了一會兒,蔣雲給我發來一個視頻,我點開視頻一看,是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坐在診所的長椅上,打吊針呢?
我給蔣雲發語音:“蔣雲,你兒子生病了?”
蔣雲說:“他感冒了,我領他打兩針。上午大概去不了,下午我去。”
我就對老夫人說了,說小蔣兒子感冒,小蔣下午再來乾活。
中午的時候,許夫人開車,帶著玉舒和妞妞回來。
妞妞在車上睡著了。
玉舒抱著睡著的妞妞,直接去了樓上。
我小聲地問玉舒:“吃飯不?”
玉舒壓低聲音說:“你們先吃吧,給我留點就行,我等妞妞醒了,跟她一起下樓吃飯。”
我到廚房,每樣菜給玉舒拿出一些。許家都是這樣的規矩。
許夫人蹲在玄關換鞋,她忽然叫我:“紅姐,你來——”
不知道許夫人叫我什麼事,我把菜端到餐桌上,就向客廳走去。
許夫人用手指了指鞋櫃上麵的灰塵,她說:“這冇收拾啊——”
許夫人又看向窗臺,窗臺上也有灰塵。
白城的風沙大,一天不收拾,窗臺上就落了灰塵。
許夫人臉色不太高興:“蔣雲乾活不怎麼乾淨啊。”
老夫人聽見了,說:“小蔣上午冇來,請假了,孩子生病。”
許夫人聽到老夫人這麼說,就問:“媽,小蔣說她孩子是什麼病嗎?”
老夫人說:“啥病?我忘了。你問你紅姐。”
許夫人回頭問我。
我猶豫了一下,要是說小蔣的孩子是感冒,可能,許夫人會不讓小蔣來上班的。
那小蔣就掙不到工資。
我說:“小蔣說了,我給忘了,好像不太嚴重,說打兩個吊瓶就好。”
我撒謊的時候,心裡也挺複雜。
我也擔心,萬一小蔣下午來上班,她身上已經攜帶了感冒的細菌,那可壞了,老夫人和妞妞可能被感染。
許夫人看了我兩眼,冇再說什。她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
隨後,許夫人摸起桌邊的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許夫人是給蔣雲打的電話。
隻聽她說:“小蔣,聽說你孩子病了,啥病啊?”
蔣雲的聲音從許夫人的手機裡傳出來,雖然聲音輕,但我聽見了。
蔣雲說:“感冒了,大概得打兩天吊瓶。”
許夫人淡淡地說:“小蔣啊,你這兩天就在家陪著孩子吧,孩子得病了,心也嬌,你上班冇時間陪孩子,孩子得病,你就陪他兩天。”
蔣雲猶豫了一下:“那,二嫂,那我就不去了。我也怕傳染給大娘和妞妞。”
蔣雲挺懂事的。
許夫人說:“小蔣,你安心在家陪著兒子,給兒子做點好吃的,兒子的病,好得也快,等好利索了,你再來上班。”
蔣雲有點沮喪,大概是擔心不上班,會扣工資。她說:“哦,我知道了——”
許夫人又說:“我告訴你紅姐一聲,病假不算曠工,這個月不會扣工資。”
蔣雲聲音裡馬上透著喜色,連忙說:“二嫂,太謝謝你了。”
許夫人說:“好好陪兒子吧。”
許夫人掛斷電話,放下手機,有意無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的臉有點發燒,我猜測,許夫人大概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撒謊了。
她那一眼,好像是說:“紅姐,我冇你想還跟我撒謊!”
這件事,我整磕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