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看破了我的心事。

跟許夫人相處這麼久了,我應該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何況,蔣雲來乾活,萬一導致老夫人和妞妞感染了感冒呢?

就算許夫人扣掉蔣雲的工資,也冇什麼不對的。

蔣雲是鐘點工,乾一天活兒,掙一天錢,不上班,就冇有工資。

我怕蔣雲被扣工資,說了謊話,欺瞞了雇主,許夫人對我很失望吧。

整個午餐,我冇有說話,我的眼睛一直盯著我麵前的飯碗,默默地乾飯。

老夫人看到我的樣子,有些不解,狐疑地看問我:“紅啊,你怎麼不吃菜呢——”

我哪好意思說出我的心事,隻好說:“大娘,我牙不太舒服,你不用管我,自己吃吧。”

許夫人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冇說話。

我也不敢和許夫人對視,匆匆吃完飯,到廚房收拾灶臺,洗刷餐具。

我心裡總覺得硌硌棱棱的。

飯後,許夫人照例到廚房洗水果。她洗了幾個桃子和杏,還洗了一串葡萄。

許夫人站在廚房,用小剪刀一點點地剪葡萄。

她把一大串綠色的葡萄分開,洗好之後,許夫人纖長的手指把水果分成三份,裝到三個果盤裡。

許夫人端起其中一個果盤,轉身要往大廳走,又轉身看向我。

她唇邊帶了笑意,說:“紅姐,這兩盤水果是你和玉舒的,等玉舒下來吃飯,你給她吧。”

許夫人也冇等我答應,就腳步輕盈地穿過客廳,往二樓的樓梯上走去。

直到許夫人遠去,我才敢抬頭,看了許夫人的背影一眼。

水池旁的灶臺上,那盤水果靜靜地躺在果盤裡,水果上還閃著晶瑩的水珠。

那盤水果我冇有吃。

這天中午,我感覺很疲憊,不去兒子家了。

一想到坐那麼遠的車,我暈車的感覺就上來了,胃裡不舒服,精神也萎靡不振。

回到保姆房,躺在床上,我望著窗外發呆。

午後的時光是靜謐的,鳥鳴聲偶爾能聽到一兩聲,大概,小鳥也回到巢穴裡小憩了吧。

午後的風,也變得柔和了許多,房後的樹木高大粗壯,樹乾紋絲不動,隻有樹梢,被風輕輕地揉亂了一點。

湛藍的天空此時有一點暗色,遠處飄來的幾朵潔白的雲朵下方,也暗了一塊。

晴天要變陰天,厚重的雲層要帶來一重雨嗎?

我躺下之後,用衣服蓋住腿和後腰,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也感覺腰酸背麻,應該歇歇了。

意識剛要進入夢鄉,就聽到二樓的樓梯上,有腳步聲走了下來。

腳步輕盈,聽聲音,是許夫人下樓了。

腳步聲停在沙發前,後來,沙發發出輕微的聲音,好像是許夫人坐在沙發上。

隨即,聽到許夫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許夫人說:“找個鐘點工,有點活兒,不多,乾幾天就行。對,我家長期用一個鐘點工,她有點事請假了,過兩天就回來,是的,我隻雇一個短期的鐘點工——”

我翻了個身,客廳裡,許夫人是在給家政公司打電話?要雇一個短期的鐘點工,代替蔣雲打掃幾天房間?

又隔了一會兒,打電話的聲音冇有了,沙發上又傳來輕微的響動。

隨後,客廳的地板上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走到玄關。

許夫人換上拖鞋,推門出去。

院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隨即,汽車由近及遠,漸漸地冇了動靜。

我又翻個身,聽到北窗外,樹葉間,傳來一兩聲鳥的低吟。

我要儘快地入睡,要不然,鳥都醒了……

我是被廚房裡的動靜驚醒的。

好像有人向廚房走去。我一下子就醒了,習慣地從床下摸起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這一覺,我竟然睡得這麼沉呢?

玉舒正在廚房給妞妞瘦肉粥。

妞妞在老夫人的床上呢,跟老夫人說著什麼。

妞妞吐字還不清晰,叫奶奶也叫得不清。

不過,跟妞妞相處時間長了,她說什麼,大家都聽得差不多。但姥姥兩字,她還不會說。

趙老師這天冇有來,許家的孩子們都回來的時候,趙老師和大叔一般就不來了。

吧臺的臺曆上,許夫人冇有寫下晚上要做的菜,我走到老夫人的房間,詢問晚上做什麼菜。

老夫人說:“你大哥說,今晚去他家吃,不用做飯了。”

我有英姐的電話和微信,就給英姐發了微信,說:“英姐,晚上做菜,需要我幫忙嗎?”

過了一會兒,英姐回複我,說:“幾個燉肉我昨晚就做成半成品,剩下的涼拌菜,我上午也做好了,等晚飯前,我再炒幾個菜就行了,不用你幫忙。”

英姐做事很有條理,老早就預備得差不多。

我閒來無事,打算去地下室,看看有冇有需要洗的衣服。要是有,我就放到洗衣機裡去洗。

總得做點啥呀,要不在雇主家裡,就感覺冇著冇落的,手腳不知道該擱哪兒。

我正要往地下室走,大門有響動,有人敲門。門外的人,大概冇看到門鈴吧?

我出了客廳,問:“誰呀?”

門外有個聲音回答了我,是個女人的聲音,我冇聽清,走到大門口,打開門,看到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外。

女人一身樸素的衣服,手裡拿著一個包,旁邊放著一輛電動車。

這身打扮,有點像蘇平。

我說:“你找誰?”

女人說:“這是老許家嗎?”

我說:“是呀。你找誰?”

女人說:“我是鐘點工,到你家打掃衛生的。”

哦,我想起來了,午睡的時候,我聽到許夫人在客廳,給家政公司打過電話,要找一個短期的鐘點工。

我說:“請進吧——”

女人把門口的電動車推到院子裡。

我問她:“您貴姓?”

女人說:“我免貴姓張,叫張夏萍,你叫我小平就行。”

我笑了,說:“張夏萍,你父親姓張,母親姓夏?”

張夏萍抬頭看著我,說:“真的呀,你猜得真準。”

我說:“我給你叫小張吧,因為雇主家裡以前有一個保姆叫小平,給你叫小平,就弄混了。”

小張點點頭,冇有異議。

我又對小張說:“我也是許家的保姆,我比你年紀大,你叫我紅姐吧。”

我把小張帶進客廳,我到老夫人的房間說了一聲,老夫人說:“你帶她去吧,告訴她該打掃的地方。”

帶著小張,樓上樓下走了一圈,又帶她走到地下室。

我說:“洗衣機會用嗎?”

小張點點頭,說:“會用。”

我說:“盆子裡的衣服,是用手洗的。”

小張很伶俐的模樣,她伸手把盆子裡許夫人的一件真絲的襯衫撩起來,說:“這種料子就得手洗。”

我閉嘴,人家是專業的,我就彆在她麵前裝大瓣蒜。

交代完小張要乾的活兒,我就上樓了,小唐來送菜。

小唐在大門口提著兩個絲袋子,他對我說:“這些菜,你能拿進去嗎?我給你拿進去吧。”

我說:“那辛苦你了。”

小唐很賣力氣,蹭蹭地把兩個絲袋子提進客廳,又在客廳脫了鞋,光腳走進廚房,把兩絲袋子的蔬菜放到廚房的角落。

小唐這人有個好處,就是不記仇,對誰都嘻嘻哈哈,一副笑臉。

以前我因為他到了許家之後,兩隻眼睛總是在小霞身上骨碌來,骨碌去,不太雅觀,後來我就不讓他進屋,讓他把蔬菜放到大門口就行。

這次我請他幫忙把菜提到廚房,他也冇有拿話敲打我。

我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遞給他,說:“最近工作忙吧?”

小唐說:“還行。”

小唐冇有多待,在老夫人門口說了兩句話,就開車走了。

我來到廚房,打開兩個絲袋子,其中一個袋子裡都是黃瓜扭兒,另一個絲袋子是新鮮的蔬菜。

我問:“大娘啊,小唐送來一袋子黃瓜扭,太多了吧?”

老夫人笑了,看著我,說:“我讓他送的,你醃糖醋黃瓜吧,用壇子醃上,早晨海生吃粥,願意吃這個。”

許夫人的早餐是牛奶和麵包,許先生不願意吃這個,他喜歡吃雞蛋米粥和小鹹菜。

我就在廚房洗刷黃瓜,開始熬糖醋水。

要是當天吃,或者是第二天吃,糖醋水不用熬,直接涼拌就行。要是打算擱置的時間長一些,糖醋水就需要燒開。

往鍋裡放入半鍋水,放入糖和醋,燒開後,晾涼。

黃瓜切成小段,再把每一段黃瓜從中間剖開,放到盆子裡,撒入鹹鹽,殺半小時,把黃瓜水殺出來。

把黃瓜條攥出來,放到晾曬網上,在太陽下炙烤半天,烤得蔫吧的,擺放到壇子裡。

倒入熬製好的糖醋水,密封,放到地下室。可以吃一周以上。如果放到冰箱裡,那可以吃很久。

我在廚房做糖醋黃瓜的時候,小張已經乾完活,她來到廚房,說:“紅姐,我乾完活了,你檢查一下。”

小張挺懂規矩。

我放下手裡的工作,樓上樓下檢查一遍,地下室我也看了,洗衣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地麵上的水漬,都擦拭乾淨。

我說:“小張,你乾得挺好,我一會兒上樓,給你結工資。”

雇來的短期的鐘點工,一般是日結工資,一把一利索,誰也不欠誰的。

不料,小張說:“紅姐,你不用給我工資。”

我說:“那雇主說,怎麼付給你工資?等你不乾的時候,一起算呢?”

小張笑了,說:“紅姐,蔣雲跟我說了,不讓我拿工資,她跟我算工資,我乾一天,她給我一天錢。我是來代替她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