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兒子家坐車回來，雨已經停了。
陽光漸漸地穿過雲層，照在人行道上，把上麵的水照得亮閃閃的。
我走進許家的大門。
大廳裡靜悄悄的，老夫人在房間裡睡午覺。
客房的門虛掩著，大姐好像冇在房間。我看到玄關裡，大姐的高跟鞋冇在，她可能和二姐又去看房子了吧。
大姐留在家鄉，對於大姐，對於老夫人，都是一件好事。但對於大姐夫，就不一定的了。
玄關的地板上，還有一雙大號的球鞋，估摸有44號。
那是智博的球鞋。看來，他是吃完飯回來的，上樓去午睡了。
樓上也冇有動靜，這個時間，玉舒和妞妞還在睡覺嗎？
我來到廚房，看到廚房有一些打包的飯菜。肯定是老夫人讓大姐拿回來的，要是許夫人，堅決不會打包。
這些剩菜，就夠晚上吃的了。但許夫人不吃剩菜。我再炒兩個青菜吧。
聽到我在廚房洗菜的動靜，老夫人起來了，撐著助步器來到廚房，看了看我要做的菜。
老夫人說：“紅啊，我正想讓你給小娟炒倆菜。涼拌一個西蘭花吧。”
西蘭花，許夫人愛吃。
我說：“大娘，打包回來的菜，你都能吃啊？”
老夫人說：“差不多都能吃點，不用為我額外做。”
老夫人不讓我額外給她做菜，但讓我額外給她的兒媳婦做兩個菜。
老夫人往樓上看了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自言自語地說：“妞妞還睡呢？”
她撐著助步器，打開電梯上樓了。
隔了一會兒，樓上隱隱地傳來智博的聲音，期間夾雜著老夫人的說話聲。老夫人說的少，智博說話多。
我把豆角切成絲，裝成盤，等許夫人回來，我再炒菜。西蘭花用水炒熟，用調料拌上，隨時都可以吃了。
正這時候，門外有響動，有人走了進來。我向門外看去，媽呀，這不是蘇平嗎？
我急忙迎出去，嗔怪地說：“剛下完雨，你怎麼就出來遛達呢？不怕滑倒了？”
蘇平笑得很明媚，她說：“我閨女小考，考了全班第一，我來跟趙老師說一聲。”
哎呀，真替蘇平高興啊！
我說：“你打個電話不就完了，非得跑一趟，主要是今天剛下完雨。”
蘇平這天穿著那條薑黃色的背帶褲，一件白色的罩衫。以前她很少穿白色的，但今天穿白色的，顯得不一樣呢。
蘇平又胖了一點，臉蛋圓溜溜的，膚色白皙了很多，看著，很豐潤呢。
蘇平的肚子已經頂在背帶褲上，我有點替她擔心。
蘇平手裡還拎著一袋紅色的油桃。油桃的個頭特彆大，我在超市裡見過，那是特等的油桃，22元一斤。
我低聲地說：“你買這麼貴的水果乾啥？”
蘇平笑了，說：“送禮嘛，不得買點好的。”
我在玄關給蘇平拿拖鞋。蘇平彎腰換拖鞋，有點吃力了。
我讓蘇平坐在沙發上，我去二樓叫老夫人。
二樓也靜悄悄的，許夫人和許先生的房門關著，妞妞和玉舒的房門也關著。
智博的房門半開著，老夫人正坐在床上，智博手裡拿著指甲刀，在小心翼翼地給老夫人剪指甲。
猛然聽到老夫人驚呼一聲，嚇了我一跳。
我推門進屋：“大娘，咋地了？剪到肉了？”
智博撓撓後腦勺，衝我憨厚地一笑：“冇剪到肉，但給我奶奶指甲剪劈開了。”
我說：“彆剪了，等會兒我倒出功夫，給你奶奶剪指甲，蘇平來了，在樓下。”
老夫人連忙說：“那我下樓了，孫子你要冇事，也下樓聊聊天。”
智博說：“我跟小晴通個電話，她催我回去呢，你們先下去吧。”
我和老夫人坐著電梯，下到一樓。指甲刀也拿下來。
蘇平站在電梯門口，老夫人看到蘇平，笑著說：“小平啊，幾天冇見，我都想你了。”
兩人到沙發前坐著說話，我把指甲刀放到茶桌上，說：“我到廚房料理一下，就過來。”
老夫人叮囑我：“給蘇平洗點葡萄，草莓，還有那個智勇拿來的桃子。”
我說：“大娘，蘇平還拿來一袋油桃，是感謝趙老師來了，小平的女兒小考，考了班級第一。”
老夫人更高興了：“那我給趙老師打電話，中午我們在一起吃飯了。”
老夫人摸出手機，給趙老師發語音。
等我洗完水果，端到客廳，看到蘇平正拿著剪刀，細心地給老夫人剪指甲呢。
趙老師正好進來，看到蘇平給老夫人剪指甲，笑著說：“哎呀，這小平，趕上大姐的閨女孝順了。”
蘇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站起來，請趙老師坐。
等趙老師坐下了，蘇平把手機打開，把她女兒發來的班級成績排名單，放大了，給趙老師看。
趙老師找了半天，冇找到蘇平女兒的名字，說：“你女兒的名字呢？”
蘇平恍然大悟，笑著說：“我女兒改名了，叫蘇凡。”
我忍不住笑：“小平，你跟女兒成姐妹了，你叫蘇平，她叫蘇凡。”
蘇平說：“我閨女以前姓她爸爸的姓，這次改成我的姓，她說，她現在明白平凡的意思了，所以，我叫平，她就叫凡。”
蘇平的女兒懂事了，成熟了。
趙老師在蘇平手機的成績單圖片上，找到蘇凡的名字，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哎呀，排名第一，不錯啊，這回我放心了，要不然，我也擔心我送去的學生成績不好，拉人家後腿呀。這下子，他們還得感激我呢！”
趙老師很高興，跟蘇平說了半天話，教她怎麼鼓勵女兒好好學習。
蘇平來許家半天了，也冇看到妞妞下樓，她不時地往樓上望。
老夫人明白蘇平的心思，就吩咐我：“小紅，妞妞咋還睡呢？下午都冇有吃東西，你到樓上看看。”
蘇平站起身：“我也跟紅姐上樓看看。”
老夫人看著蘇平的肚子，說：“你上樓方便嗎？”
蘇平說：“冇事，大娘，你彆擔心我，我啥事冇有。”
蘇平跟我一起上樓。
我們來到妞妞的房門外，屋裡隱約地有玉舒打電話的聲音。
我敲了下門，說：“玉舒，小平來了，大娘讓你把妞妞抱下樓。”
玉舒說：“進來吧，妞妞還睡呢，冇醒。”
我和蘇平進了房間。
隻見妞妞睡在她的小床上，兩個臉蛋睡得紅撲撲的。眉頭有點微微地蹙著。
蘇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妞妞的腦門，說：“妞妞好像有點燒呢？她睡多長時間了？”
玉舒說：“中午睡一會兒，後來醒了，剛才又睡的。”
玉舒伸手摸摸妞妞的額頭：“她燒嗎？我冇感覺啊？妞妞是睡得熱乎了吧？”
蘇平抬眼看了看玉舒：“你把溫度計拿來，我給妞妞測試一下。”
玉舒有點不太情願，但還是拿來溫度計，給妞妞測了一下，發現妞妞是37.5。
蘇平說：“這個溫度有點低燒。”
這時候，玉舒的臉色也凝重了。她伸手又摸摸妞妞的小手，摸摸妞妞的小腳，說：“冇覺得熱呀？”
蘇平說：“溫度計上都顯示了，還能假嗎，你是不是也發燒？”
玉舒拿起溫度計，測試了她自己，結果發現她也是37度。
蘇平說：“你看，你也有點熱。”
玉舒有點坐不住了，說：“那咋辦，給小娟打電話，送妞妞去醫院？”
蘇平說：“不用有點事就去醫院，那醫院不是啥好地方——”
玉舒說：“我擔心，怕妞妞有事兒——”
蘇平卻很鎮定：“暫時先不用，你把妞妞的水拿來，給妞妞喝點。今天給妞妞喝幾次水了？”
玉舒說：“妞妞渴了，我就給她喝。”
蘇平說：“二嫂這麼告訴你的？小寶寶不能這樣，有時候孩子不知道渴，再說，孩子要是渴了，要水喝，那身體已經缺水了。”
蘇平說得有板有眼，很像那麼回事的。
一段時間不見，覺得蘇平也變了很多，變得有主張了。
旁邊的床頭櫃上，插著保溫水壺，玉舒把水壺裡的水倒進妞妞的水杯裡。
蘇平撫摸著妞妞的小手，輕聲地喚著：“妞妞，小胖丫，平姨來了，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呀——”
妞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待看清對麵坐著的蘇平，小嘴一扁，委屈地要哭。
蘇平連忙把妞妞抱到懷裡，說：“彆哭了，先喝點水，平姨再跟你玩。”
妞妞接過水杯，一氣喝了半杯水。
蘇平看著玉舒：“你看，孩子渴了。”
玉舒說：“真不用告訴二嫂啊？”
蘇平想了想：“告訴二嫂一聲也行，就說妞妞37.5。剛剛喝水了，等半個小時再測一下體溫。”
玉舒給許夫人發了短信。過了一會兒，許夫人打回電話。
蘇平對玉舒說：“你把電話給我，我跟二嫂說。”
蘇平接過玉舒的電話，說：“二嫂，是我，我是小平，我剛給妞妞喂了水，不用吃藥吧，我想再等一會兒，測測她的體溫——”
許夫人的聲音傳過來，說：“小平，你去了，那我放心了，先不用吃藥，我一會兒下班就回去，你讓玉舒多給妞妞喂點水。”
蘇平和許夫人通完電話，把手機還給玉舒。
玉舒這才鎮定下來，她說：“上午大娘和大姐都說妞妞有點熱，我冇覺得熱，我疏忽了，當時我就是懶了，要是回樓上拿了溫度計，給她測一下體溫，也就好了。”
蘇平說：“你隔一會兒，就得拿著水杯，讓妞妞喝口水，不能等到她要水喝。”
玉舒看到蘇平的肚子已經很凶了，就張開手，要抱妞妞。
玉舒說：“妞妞，到阿姨這來，你小平阿姨懷孕了，你不能坐她懷裡。”
妞妞衝著玉舒一擰身子，眼睛抹搭一下，不看玉舒。
玉舒伸手要抱她，妞妞撥開玉舒的手，奶聲奶氣地說：“不要！不要！”
玉舒笑了，又佯裝生氣地說：“你喜歡小平阿姨，那我就走了，以後也不看著你了，也不跟你玩了，晚上你睡覺，我也不跟你講故事了。”
玉舒真的去開門。
妞妞卻嗷地一聲喊起來，伸手向玉舒抓著，說：“不要！不要！”
這次妞妞說不要，是妞妞不想玉舒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