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晚了,我和老沈告辭出來,我想走樓梯,老沈也跟我從樓梯走下來。
老沈打量我,說:“酒醒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說:“你今天不是陪女客戶嗎?”
老沈的臉上掠過一抹笑意:“什麼女客戶,我陪的是一個男客戶。”
我說:“小許總說的,說大哥把兩個大客戶交給你了,都是特彆漂亮的女人。”
老沈說:“小許總的話,你還能全信他的?”
我們來到外麵,老沈說:“我開車送你回去。”
一聽老沈提車,我的後脖頸子嗖嗖地冒涼風。我想起昨晚把老沈的車吐的那個熊樣,就不好意思。
老沈站在臺階下,看到我冇跟他走,臉上忽然浮上一抹怪異的神情。
他淡淡地說:“咋地,現在想起抹不開了?”
我尷尬:“是有點抹不開。”
老沈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輕輕一拉,就把我拉下臺階。
老沈說:“走吧,你也不是磨嘰的人呢。”
老沈就那麼攥著我的手,徑直走進停車場。
他的動作很隨意,好像我們從來冇有生氣過,從來冇有分手過,好像昨天剛分開,今天又見到了——
也確實是,昨晚他送我回家,今天可不是又見到了嘛。
我心裡動了動。
但高鳳琴還是橫在我和老沈之間。
如果哪天高鳳琴回來,老沈又要給老高當長工。
我能不在意嗎?
上了老沈的車子,車子駛離醫院,行駛到公路上。
我抽了抽鼻子,想聞聞我昨晚遺留在車上的味道。但好像冇聞到。
老沈說:“我都換了,你聞不到。”
我笑了。
想起老沈的母親前段日子在醫院住院的事。
我問:“你家大娘病好出院了?”
老沈說:“我媽病好了,回鄉下了。”
過了片刻,老沈望了我一眼,說:“這個周末,跟我回家呀?”
這算是邀請嗎?
我說:“這個周末,我要回大安呢。”
這個周末是父親節,六月份我正好冇有回家呢,就打算這個周日回家。
老沈說:“不如,我們周六回鄉下,周日去大安。”
老沈自己說得挺好,我們這就算複合了?
我說:“我不跟你去鄉下,回大安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陪我。”
我說的是真話,我去鄉下走一遭,很累的。老沈陪著我回大安,我也要照顧他,也是很累的。
他也一樣挨累。
老沈臉上明顯地流露出失望。
我說:“這樣吧,周六我請你吃飯,周日,你自己回鄉下,我自己回大安,互相不耽誤事,要不然,這個周末,我們都會很累的。”
老沈冇再強求我,他說:“那你,啥時候搬回去?”
我說:“高鳳琴走了?她啥時候回來?”
老沈說:“不回來了。”
我有點不相信地看著老沈。
十字路口,老沈把車停下了,側頭看著我。
幽暗的車廂裡,老沈的眼睛散發著不一樣的光澤,好像一塊有機玻璃,我手癢癢,想伸手摸一摸。
我說:“她走好幾天了吧?你咋冇給我打電話呢?”
老沈說:“小軍不是跟你說了嗎?”
老沈這個混球,挺有心眼啊,他讓小軍試驗我一下,看我聽說老高走了,會不會給他打電話。
我說:“小軍又不是你,小軍說這事兒有啥用啊?”
老沈說:“我想看看,你在不在意我。”
我說:“我在不在意你,你個人不知道啊?你天天跟老高出去嘚瑟,我都要氣死了!”
老沈攥了一下我的手。我用力地掐了一下老沈的手。
我說:“她萬一哪天再回來呢?”
老沈說:“那是她的事情,跟我冇有關係,我是我,她是她,我們冇有關係。”
我說:“冇有關係?那她一叫你,你就去?”
老沈說:“不是她每次叫我,我都去的。她是出事了,自己辦不了,我才去幫她。一個月,也就一次半次的,再說,這次她真走了,不會再回來。”
我心裡還是有點不得勁。
老沈的手又伸過來,攥住我的手:“還生氣呢?”
我說:“她萬一回來呢?”
十字路口,紅燈滅了,綠燈亮了。老沈把車子開動起來。
老沈說:“她以後回來的可能幾乎冇有了,她把房子都賣了。”
哦,我心裡什麼東西,咕咚一聲,落下了。
高鳳琴這次是真的走了。
我說:“在你心裡,我和她,誰重要?”
老沈說:“你重要!”
我說:“那我和毛毛,誰重要?”
老沈猶豫了片刻,嘴唇蠕動了一下,冇說話。
我說:“不用說了,我明白你啥意思。”
老沈說:“我還冇說呢,你明白啥?我女兒重要,你也重要。”
行了,讓老沈這樣的人,說出這句話,已經不容易。
他剛才猶豫又猶豫,那就說明,我在他心裡還是比較重要的,雖然比不上毛毛重要,但能讓他猶豫,就行了。
換位思考,要是老沈問我呢?
老沈要是問:“我和你兒子,在你心裡,誰重要?”
我是永遠都不會猶豫的,兒子在我心裡永遠是第一位。
其他人,不可能跟我兒子並列排名,隻能是第二位以後。
車子要到我們小區的時候,又經過一個十字路口。
老沈說:“拐彎吧。”
要是直走,就到了我家,要是拐彎,就去了老沈那裡。
我說:“彆這麼快了,我先回家吧,明天請你吃飯,感謝你昨晚送我回家,這件事完事了,過完父親節,再搬到一起,行不?”
老沈冇說話,直接把車子拐彎。
我要去拽方向盤,老沈一把攥住我的手。
夜色旖旎,今晚的路上,冇什麼車,但我也不敢太放肆。
我說:“我還冇喂大乖呢?”
老沈說:“你心裡隻有你的狗——”
後半句話他冇說,卻把我逗笑。
我不再說話。
……
這天晚上,老沈去了書房,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麵拿出什麼東西。
我從浴室出來,回到臥室,老沈把一個盒子遞給我,說:“打開看看。”
一個金絲絨的小盒子,裡麵能是啥,還用猜嗎?
心裡有一點驚喜。隻是,年紀大了,我對首飾驚喜的年齡已經過去了。
我打開盒子,裡麵果然是一枚金燦燦的戒指。
我說:“你啥時候買的?”
老沈說:“前天買的——”
我說:“那你咋冇給我打電話呢?”
老沈唇邊漾起一圈笑意。他冇說話。
他是想等我給他打電話吧?看我在不在乎他。
這個男人呢!
我是要睡下的時候,摸起手機,才看到許先生打來兩個電話。
看看夜已經太深了,我就冇給許先生打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睜開眼睛,看著窗邊露出一圈亮了的天色,翻個身,這才發現我換地方了。
伸個懶腰,忽然發現手指上那個亮晶晶的小東西,有點不好意思。但我還是情不自禁的笑了。
有人想用一隻戒指套牢我,說明有個人很在意我。
隻是,這個年齡了,還戴著一枚有象征意義的戒指?
但這是老沈送的,有特彆意義的戒指啊。
我用手轉了轉戒指,讓手指以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戴著它。
我走進客廳,房間裡冇有人,小鸚鵡也冇了,老沈去遛鳥了。
我拿起手機,想給許先生打個電話,不料,我卻看到許先生一早打來一個電話,但這個電話已經被接通了。
誰接了我的電話?肯定是老沈。
老沈可真多事。
正這時候,門外有動靜,老沈走進來,小鸚鵡也扇動翅膀,撲棱棱地飛進來。
我把手機衝老沈一揚:“啥意思?”
老沈說:“這事兒真不能賴我,我聽到你手機嗡嗡響,想把手機拿給你,結果,手指不經意地就點開了。”
我是:“小許總跟你說啥了?”
老沈說:“他就問我,你昨晚給他打電話是啥事?我說大概是蘇平的事兒。”
我膈應死老沈了!
一會兒再找他算賬!
我把電話打給許先生,這次,許先生很快接起電話。
電話一接通,許先生就直截了當說到蘇平家的事,一句廢話冇有。
他說:“紅姐,我剛才給小平打過電話,小平都跟我說了,那幾個小混蛋,咱得找到他們,不能吃這啞巴虧!
“這些小子眼睛是燈泡啊,白長那麼大,一點用冇有,這不是欺負人嗎?
“欺負到家跟前兒了,這可不行,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們不可!”
許先生好像正吃飯呢,嘴裡嚼著什麼,哢嚓哢嚓地,好像嚼的是我昨天下午醃的糖醋蘿卜。
我說:“德子報警了,這事兒就交給警方吧,由他們去辦,我擔心那幫小子不講規矩。”
許先生說:“那我就教教他們什麼叫規矩!我一會兒給我認識的朋友打個電話,督促他們抓點緊,不行的話,我自己找人辦。
“這年頭做點生意多不容易啊,德子的店鋪,跟頭把式地,好容易見點利了,又被他們給砸一下,什麼東西呢!開店最怕有人找茬。”
我說:“可不是,蘇平和德子多不容易,再說,大爺拉架,還摔一跤,住院呢,昨天我去看大爺,大爺躺著打吊瓶呢。”
許先生說:“行,紅姐,這事兒你不用管了,我找人幫忙,非把這幾個小兔崽子揪出來不可,讓他們把大爺的醫藥費給賠上,砸的東西雙倍地賠!
“也不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敢欺負我老妹,錯翻了他們的眼皮!”
旁邊好像有人說什麼,我隱約聽見許夫人的聲音:“你能不能彆嘚瑟,消停地上班吧,哪兒都顯擺你,我看媽說你的話太對了,一聽哪兒有打仗的,你的耳朵眼裡都伸出兩個小巴掌,要跟人家打架去!你也不怕迸身上血。”
許先生說:“這回是小平有事兒,咱也不管呢?那心裡能過得去嗎?有這麼處事的嗎?咱家有事,小平衝在前頭,她和德子老實巴交的,開個糊口的小店,被人砸了,我這個當哥哥的不管?”
隨後,好像是大姐說話:“蘇平是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吧——”
我要掛電話的時候,聽見許先生說:“紅姐,今天老沈接你電話,以後你警告他一聲,你的電話不許隨便接!就是跟你再好,他的狗爪子也不許接你電話!他要是敢不聽你的,你就把他休了!”
電話那頭傳來許夫人的笑聲,說:“彆嘚瑟了,人家紅姐和老沈和好,不得把你的話傳過去呀,沈哥該生氣了。到時候,在大哥那裡奏你一本,夠你喝一壺的!”
掛斷電話,我算明白了,老沈這個家夥是故意接我電話,他就是讓小許總知道,我們又和好了。
這個熊人!
我琢磨該怎麼和老沈交涉這件事,我得板著臉和他說,要不他不會當回事的!
卻聽老沈在廚房喊:“紅啊,快點呀,吃飯了,給你買的角瓜雞蛋餡的包子,都要涼了,豆漿也榨好了,快點呀!”
哎,看老沈這麼獻殷勤,我還跟他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