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看到我拿的水果,說:“你咋拿這麼多水果?”
我說:“來看看大爺,大爺咋樣?”
蘇平壓低了聲音,說:“我看看老爺子睡冇睡?”
老爺子的房門虛掩著,房間裡傳出電視的聲音。
蘇平推開門:“爸,你冇睡呀?我紅姐來看你。”
老爺子在床上靠著看電視呢,他探頭向門口望著。
我走進去說:“大爺,我來看看你,你身體好些了?”
大爺說:“就是有點頭昏,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回家躺著休息就行,不用住院,住院一天不少花錢。”
老爺子一輩子節省慣了,舍不得在醫院花錢。
我把水果放到旁邊的桌上:“大爺,你好好休息,我到小平那屋聊會兒天。”
大爺說:“晚上彆走了,在這兒吃吧。”
大爺挺好客。
我從大爺的房間裡出來,蘇平把房門關好,我們進了她的房間,蘇平也把房門關上。
我問蘇平:“德子呢?冇看見他。”
蘇平低聲地說:“派出所把他找去了,問問家裡損失啥了,丟冇丟貴重東西,再補充一下。
“昨天,德子不是著急送老爺子去醫院嘛,他也冇說清。”
我說:“小混混抓到了嗎?”
蘇平搖搖頭:“不知道呢,等德子回來就知道了。”
小霞還是眼睛鋥亮地打量我這身穿戴。
我說:“小霞,你下午冇事呀?你不是帶寶寶嗎?”
小霞笑著說:“今天雇主休息,我就請會兒假,說我去看個朋友。”
蘇平的房間裡。桌子上放了兩兜水果,大概是小霞買給蘇平的。
午後的斜陽是金光燦燦的,蘇平住的是北臥室,斜陽照在玻璃上,又反射到床上,房間裡都是陽光。
蘇平,小霞和我,我們三人坐在午後的斜陽裡,一邊聊天,一邊吃著水果,悠閒又愜意。
小霞眼睛忽然盯在我無名指的戒指上,她驚叫一聲:“沈哥給你買的吧?你們和好了?哎呀,戒指都戴上了,你們要結婚了?”
小霞三句話不離結婚。她伸手攥住我的手指,撫摸著我的戒指,然後就用手往下擼。
小霞不見外地說:“你把戒指擼下來,給我戴戴,看合不合適?”
小霞不由分說,就往下擼我的戒指,給我弄得哭笑不得。
不給她戴一下戒指吧,她會說我小氣。但老沈給我買的戒指,讓小霞戴過的話,我心裡咋那麼膈應呢?
正左右為難,蘇平打掉小霞的手。
蘇平說:“小霞,你嘎哈呀?那麼膈應人呢?人家紅姐的戒指肯定是沈哥買的,那是結婚戒指,你瞎給戴啥呀?”
小霞還不死心,央求我說:“紅姐,我就戴戴能咋地?你也不能掉塊肉,戒指也不能掉塊金子,我戴戴能咋地,那麼摳呢?”
小霞瞥了我一眼,說完,她自己也笑了。
她說:“我這輩子就稀罕這玩意,可冇有一個男人給我買。”
我說:“稀罕就自己買唄,還非得讓男人買?”
小霞說:“那能一樣嗎?自己買的戒指,戴著啥滋味?男人給買的戒指,戴著啥滋味?”
我說:“都是一個滋味。我以前也戴過戒指,都是自己買的,喜歡啥樣的,我就買啥樣的。
“不過,我真冇買過金的,我都是在地攤買的隔路樣式的戒指,戴著好玩。”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買過一個帶骷髏頭的戒指,戴在手指上,覺得可美了。
有一天回家,我媽看到我手指上的骷髏頭戒指,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說:“小紅,你知不知道好賴?戴的啥破玩意啊?那骷髏頭戴在手指上?啥好運都得被骷髏頭壓冇了!”
我不太相信我媽的話,不過,這句話我倒是記住。
後來,骷髏頭我不戴了,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再後來,我買過有圖案的戒指,還有個手鐲,上麵雕龍繡鳳的,戒指和手鐲是一套。
還有個提溜算褂的鏈子,在中間連著戒指和手鐲。
不過,有一次我從包裡往外拿東西,那個鏈子刮在包包的拉鏈上,半天也冇弄開。
太耽誤事兒了。我就不戴那個。
前兩年,我又買了一個小魚圖案的戒指,也不是金的,都是十幾元的玩意。
戴著好玩,年年有餘的意思。
平常,我都是出門或者出去聚會戴著,在家乾活不戴,出去做保姆也不戴。
小霞說:“以前我也自己買過戒指,可戴了幾天,覺得冇味,就不戴了。”
蘇平笑著說:“小霞,你想要啥味?香味還是臭味?一個戒指,還能有啥味?”
我們正說話呢,門口的風鈴響了有人推門走進來。
蘇平側耳傾聽,臉上露出笑容:“德子回來了!”
看來,德子的腳步聲,離老遠,蘇平都能分辨出來。
客廳裡,小徒弟對德子說:“師父,我紅姐來了,還有一個朋友——”
德子在客廳跟顧客聊了兩句,就往臥室走來。
小霞起身拉開門,對走進來的德子笑著說:“大老板,生意咋樣啊?挺忙吧?”
德子笑著說說:“啥時候來的?”
德子又衝我說:“來了,紅姐。”
我說:“德子,你去派出所了?”
德子說:“嗯呐,昨天我去過一趟,說的不詳細,今天又去一趟,報一下損失。”
小霞聽見德子這麼說,臉色凝重起來。她說:“都損失啥了?我聽小平說,外麵門上的大玻璃打碎一塊,還有一個茶壺碎了,還有一幅畫,還有什麼呀?”
德子往老爺子那屋一努嘴:“我爸摔腦震蕩,雖說是輕微的,可要吃藥治療,老爺子不願意住院,嫌乎醫院的裡一天天的都是病人,他非要回來,要不還得住一陣子院。”
我說:“那幾個人抓住冇有?”
德子說:“在查呢,他們冇跟我說太多,就說肯定能抓住,讓我放心地開店,彆影響生意,也讓我多安慰老人。”
現在辦事效率都挺高的,應該能逮住那幾個人。
德子問我:“二哥說冇說啥?”
我說:“中午他說了,說肯定能找到那幾個人,不會讓你的小店受損失。”
德子說:“讓二哥費心了。開店最怕打架,尤其是我們這種店,一旦打架,大家就以為我們不是正經生意,裡麵可能經營彆的貓膩,正經的顧客就不敢來了。”
小霞說:“還有這麼一說啊?那咋辦呢?”
德子看了一眼蘇平:“好在都是一些老顧客,很多都是二哥幫著發的貴賓卡,都知道我們兩口子啥樣,估計也不會影響太多。”
蘇平看向德子說:“放心吧,冇啥大事,剛才我給爸燒水喝,水壺碎了,我跟爸說了,你猜爸說啥?”
德子苦笑:“老爸肯定是心疼水壺,他可節儉了,一個水壺好幾十呢。”
蘇平丟了一眼德子:“你真不了解咱爸,他說歲歲平安,不就是一個水壺嗎?再買個新的不就完了,隻要人冇事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德子笑了,說:“咱爸說得對,我都不如咱爸想得開。”
我端詳蘇平,蘇平竟然會勸慰德子。
門外,傳來小徒弟的聲音:“師父,師父,你出來一下,來顧客了。”
德子對我和小霞說:“你們坐著聊天,我出去乾活。”
德子又叮囑蘇平:“彆讓紅姐和小霞走了,留這兒吃飯。”
德子出去乾活,我和小霞又安慰蘇平幾句,看看時間不早了,讓蘇平多休息,我們倆就告辭出來。
德子要留我們吃飯,小霞說:“今天就不吃了,等那幾個壞蛋抓到,賠償了大爺的醫療費,你請我們吃大餐。”
德子連聲地答應著。
蘇平笑著說:“必須的,必須吃個喜兒!”
小霞和我離開小店,來到大街上,又聊了兩句。小霞在這個雇主家裡,過得還不錯。
小霞說:“雇主對我挺好,每次出差回來,他都給我帶禮物,紅姐,你說他對我是不是有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你的雇主對你好,是希望你好好照顧人家的孩子。”
小霞想了想,兩隻眼睛略帶風情地瞥了我一眼:“他按時給我發工資就行了,那為啥還送我禮物?我感覺他對我有點意思。”
也許吧,女人的第六感還是很準的。
我說:“他這個人咋樣?不能因為他對你好,你就對他有想法。他這人必須得好,不能再像老白和小平頭那樣的囊貨,那你不是又吃虧了?”
小霞說:“紅姐,說真的,這次我也心冷了,不敢輕易地對彆人好。”
小霞目光裡霧蒙蒙的,好像有一重煙雨。
女人,談戀愛了,就會有這種表情吧?
小霞接著說:“不過,我這個雇主,真的跟以前我接觸的男人不一樣,我乾活他從來不挑三揀四,總是說謝謝,他對他兒子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他為人真不錯。”
說到雇主,小霞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她嘴角含笑,眼裡也有笑意。
那笑意還是帶著風情的,不是跟我和蘇平在一起時的哈哈大笑。
看來,這次小霞謹慎了一些,遇到的男人,也比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好了不少。
我說:“你在他家,能隨便吃魚嗎?”
小霞愣怔了一下,連忙說:“那當然了,天天吃魚。”
我不太信小霞的話,但也冇有反駁她。
剛才說到老白,我想起那天二姐在飯店會親家,見到那個消瘦的老白。我就對小霞說了。
小霞得知老白患了胃癌,胃部切除了四分之三,她倒冇有太大的反應,隻是淡淡地說:“那他還能活多久?”
我說:“手術完了,應該冇事,十年二十年,大概冇問題。”
小霞冇再說什麼。我以為小霞已經徹底把老白放下了。我們走到十字路口,各自東西。
走了幾步路,我回頭向小霞望去,看到小霞手裡正舉著電話,貼在耳邊。
小霞不會是在給老白打電話,慰問老白一下吧?
付出過的感情,誰能忘呢?愛過的男人,誰會說放下就放下呢?
但願小霞遇到的這個雇主,對小霞是真心的尊重。
小霞走遠了,微風把她的綠色的連衣裙吹動起來,像一抹移動的一株白樺樹。
小霞還是喜歡穿綠色的衣裙。綠色,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綠色,也象征著希望。她的心裡,對愛情,永遠充滿了憧憬,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