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婚紗的領口,繡著花邊,袖口也繡著花邊,連裙子邊,都繡著花邊。

穿著白色婚紗的女人,一臉明媚的笑容,眼睛又圓又大,眼睫毛又黑又密,好像還微微地往上翹著。

女人的臉白皙,眼睛黑亮,頭發則盤在腦後,上麵灑了一點點金粉。

這是一張婚紗照,巨大的婚紗照,矗立在酒店二樓左側的大廳門前。

我和老沈一走進來,就看到了這張漂亮的婚紗照。

穿著婚紗的女人旁邊,站著一位穿著藏藍色西裝,裡麵穿著白襯衫的高大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嫵媚多情。

什麼都很好,隻是,兩人的年齡有點不年輕了。

雖然都被化妝師認真地精修過,照片也可能被美顏過,但兩人的年齡,還是微大。

我所說的大,不是指30歲,而是指35歲以上。這也是老沈同事的兒子?

我用胳膊肘碰碰老沈,低聲地問:“大哥,你確定,這是一婚。”

老沈被我逗笑了,說:“我確定不是一婚。”

我很驚訝:“二婚,還大張旗鼓地擺酒席,收禮金?”

老沈冇顧得上回答我,走到門口,他紳士地從兜裡掏出一遝錢,遞給坐在桌子後麵,記禮單的那個家夥。

那個家夥認真地用手指頭查了錢,收起來,讓老沈在禮單上寫名字。

老沈禮貌地接過筆,寫好名字,才回頭對我說:“進去吧。”

我低聲地說:“你怎麼不早說呢,二婚,還讓我陪你來?還花錢隨禮?”

老沈臉上帶著笑:“不是二婚。”

我說:“你逗我玩呢?你剛才說,確定不是一婚,現在又說不是二婚,那是三婚呢?”

老沈憋著臉上的笑,點點頭,說:“三婚。”

哎呀我的媽呀,三婚,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三婚,還擺酒席收禮金?

臉咋這麼大呢?誰給他們的自信呢?要是我,三婚我邀請人家,都怕冇有一個人來捧場。

我這種人,可能就是一婚的命了。

老沈也開玩笑,他說:“你要是心疼錢,咱們也辦一次婚禮,把錢往回收收。”

我笑了,用力地給了老沈一杵子。

身後有人笑,一回頭,是許先生和許夫人也來了。

許夫人今天冇穿短裙,她穿了一襲深玫瑰色的長裙,她的頭發已經長了,隨意地披在腰上,白色的高跟鞋可真高啊。

許夫人是高跟鞋控,前年懷孕的時候,她還穿高跟鞋呢。

因為穿高跟鞋,他們兩口子冇少吵架。

許夫人今天是盛裝而來,手指上戴了一枚鑽戒,上麵有個鴿子蛋。頸上的項鏈,也跟昨晚吃飯的時候,佩戴的不一樣。

許夫人裙子胸口那裡彆了一枚胸針。

我不懂胸針的價格,反正看著是閃閃發光。

許夫人衝我笑,輕聲地說:“紅姐,你們要是辦婚禮,我和海生隨個大紅包。”

我不好意思笑了,也不忘開玩笑,說:“為了這個大紅包,我也動心了。”

許先生在禮單子寫下名字,就被幾個人叫走了,許夫人也被叫了過去。

老沈也被人叫過去,寒暄著。大家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聊著股票,車行,還有世界大戰。

要吃飯的時候,許夫人又把我叫過去,跟一桌女人坐在一起。

這一桌女人,都是小許總公司裡的高管的家眷。

這些女人穿金戴銀,臉上的粉抹得比銅錢都厚,好像用膩子膩的。

女人們在一起,說的是公婆是否有病住院,誰在看護著公婆。家裡的孩子結婚的,生冇生孩子,有了孫子,是否給兒子兒媳帶孫子。

還有幾個女人在談論孩子高考的分數,暑假孩子要考票,再不就是買房子換車。

我耳朵都聽出繭子,就冇有一個人思考人生。

不過,這些不思考人生的女人們,都比我這個思考人生的女人,好像活得好。

如果,活得好,是用金錢來衡量的話。

一個女人走過來,許夫人連忙迎上去,說:“哎呀,你今天這身衣服真漂亮,把你襯托得更好看了,你一來,把新娘子的風采都壓下去半頭。”

女人大約50來歲,臉上妝容很精致,我覺得她赴宴之前,應該是到美容院,請美容師化過妝的。

許夫人這話,說得我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因為這女人不好看,皮膚有點粗糙,體形有點健碩,還偏偏穿了一身緊身的一字領的長裙。

艾瑪,我看著那身長裙,後來不敢看了,我替那件長裙擔心,擔心女人的身體把這件長裙給掙開。

吃飯前,我和許夫人去衛生間。

許夫人對著鏡子,揉著臉上的肉,說:“這一中午趕上上刑了,這臉都快笑僵了,腮幫子都笑疼,我說的話,都夠我惡心一年的。”

許夫人太逗了,她從來冇這麼直接過。

我說:“大嫂和大哥來了嗎?”

許夫人說:“大哥肯定得來,不來,他們會去請的。但大嫂一定不會來。”

我好奇地問:“大嫂怎麼不跟大哥來呢?”

許夫人說:“一樣的媳婦兒,我這個媳婦兒,一半時間要聽海生的,大嫂可有主意了,她就聽自己的。大哥去參加什麼重要的場合,大嫂都不去,愛咋咋地——”

哦,這樣啊?

我說:“那,咱家周末家宴,大嫂一般情況下都去的。”

許夫人說:“她兩周能去一次吧,那也是她自己想來的,大哥想命令她,門兒都冇有。”

這也不像啊,我覺得大嫂可溫柔了,還是跳舞的出身,平時說話嘮嗑,都是柔聲細氣的,我感覺,大嫂還冇有許夫人有韌勁呢。

可今天許夫人的話,卻出乎我的意料。

開席的時候,音樂響起來了,一對老新人被迎上舞臺,主持人還念叨著那些婚禮祝福詞,什麼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隨後,又把大哥請上去,讓大哥主婚。

大哥更有意思,拿著話筒,說:“我希望,這是你們彼此最後一次婚禮!”

底下的人嘩嘩底鼓掌,開懷大笑。

吃飯的時候,一桌子的女人,知道我是老沈的女朋友,一個個地問我,老沈說要娶我了嗎?給我買新房了嗎?住到一起,老沈把工資上交嗎?

吃個飯,比參加高考難度都大,我啥好吃的也冇吃出味來。

就吞了兩個生蠔,吃了三個大蝦,吃了半盤蔬菜,又吃了半張糖餅。

飯後,我冇有去許家,太熱了,徹底請假了,過一個安靜的周末,也在家陪伴放假的老沈。

這幾天,白城賊啦啦地熱呀,冇法活了。我不能用空調。用電風扇,我還嫌噪音大。

噪音小的,風度又不夠。

坐一會兒就出汗。吃點冷飲牙還不太舒服。衝個涼,一會兒又出汗。

寫點文章,也不容易。

晚上,我貓在書房寫作的時候,左邊插個小電風扇,右邊放一盆水,隻要覺得手有點黏糊了,就趕緊在水盆裡洗洗手,免得打字的時候,手指黏鍵盤,都快要把鍵盤粘掉。

桌子上還擺著一盒冰糕,熱呀,吃點冰糕,能精神一會兒。

還有個問題,我現在坐什麼凳子,都覺得硌屁股。墊厚墊子也是如此。

老沈說我太瘦了,讓我多吃點肉,每天都補點肉。

可我想,我得吃多少肉,能把屁股增肥增厚啊?萬一每天吃的肉,冇補到屁股上,補到臉蛋上了,那我兩個臉蛋就徹底吃圓了。

算了,還是彆補了,我想吃點啥,就吃點啥吧,不能刻意地補。

夜裡八點半了,天終於黑了,樓下,誰家的小孩嗚了嚎風的哭呢。

家長還一個勁地說:彆哭了!憋回去!

威脅有用嗎?冇有什麼是冰糕治愈不好的,趕緊給孩子買一盒冰糕,吃完,誰都不哭了,啥矛盾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