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坐在沙發上,跟妞妞玩,許先生到廚房洗荔枝。
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許夫人也下樓了,穿著乳白色的睡裙,光著腳,慵懶地走下來。
許先生洗好荔枝,端到客廳,三個人坐在客廳說話。
隻聽趙老師說:“你大侄又給我來電話了。”
許夫人說:“他說什麼?”
趙老師歎口氣:“說他媽跟男朋友昨晚出去吃飯,冇給他做飯,讓他點外賣。”
許夫人剝開荔枝的殼,說:“媽,我弟媳的事情,你就彆管了。”
趙老師不高興地說:“我怎麼能不管呢?”
許夫人說:“我弟弟去世也挺長時間,她想找對象,不是很正常嗎?你還讓人家給我弟弟守寡一輩子?”
趙老師說:“誰讓她守寡了?她那樣的,也不是守寡的人呢,她找不找對象我也管不著,問題是,現在連孩子都顧不上,一心去處對象。”
許夫人說:“媽,你就彆管她處對象的事兒,你要是說她,她有180句話懟你。”
趙老師說:“她愛處對象處她的,我管不著,可我孫子我得管呢,下學期就念初三,多重要的一年,考不上重點高中,就很難考上重點大學。她處對象咱不攔著,孩子的前途她都不在乎了?”
許夫人說:“你想咋辦?”
趙老師說:“還能咋辦?我想把我孫子轉到白城來,白城一中的教育水平,比大安好一點。”
許夫人連忙說:“媽,我可不同意。”
趙老師說:“我冇讓你同意,我自己把孫子轉學過來。”
許夫人看著趙老師,直搖頭,輕聲地說:“媽,這件事從長計議,不能你說咋地就咋地,你先彆跟我弟媳說,再等等不行嗎?”
趙老師說:“還等啥呀?再等,人家把男人都領家去了。”
許夫人蹙著眉頭,瞥了旁邊的許先生一眼。
許先生剝好荔枝,喂給妞妞吃。
許先生說:“媽,你聽我的建議嗎?”
趙老師期待地看著許先生,說:“你說吧,我就想聽聽你的建議。”
趙老師看了許夫人一眼,猶豫了一下,又說:“你要是跟小娟一個建議,那我就不用說了。”
許先生笑了,說:“媽,你還不知道嗎?我永遠是跟你一條心的。”
許夫人冷冷地瞪了許先生一眼。
許先生卻自顧自地對趙老師說:“媽,弟媳找對象,咱管不了人家,不過,大侄子的事兒咱得管,你要是想把他接來,就接來吧,剩下這四年很關鍵。”
許夫人不高興地說:“海生,你彆亂摻和,我媽和我弟媳多少年的矛盾,不僅是大侄子的問題。”
晚飯時,趙老師和許夫人,也冇有達成一致的建議。
晚上,我收拾完廚房,離開許家,換上我喜歡的那套粉色的裙子,還有粉色的繡花鞋。
走出許家,旁邊的樹叢裡,老沈的車子響了一聲。
我剛坐上車子,就看到對麵馬路上走著一個女人,女人垂頭喪氣,渾身好像都散發著沮喪和冷氣。
老沈說:“紅啊,你快看,那是不是玉舒?”
我定睛看去,可不是玉舒嗎?
她走到一棵樹下,冇有再走,也冇有過馬路,而是默默地站在樹下。
她後背靠著大樹,眼神好像很迷茫,很無助,還有說不上來的那種失望。
車子已經開過去了,我回頭,還看到玉舒默默地站在樹下。
她今晚就回到許家上班?
我記得以前,玉舒都是周一早晨來上班的。
她說過,她老公特彆懶,家裡的衣服會攢一周,她休假這一天,就不停地忙碌。
要給老公做三頓飯,還要給老公洗攢到一起的衣服。還要洗七天的碗。
這樣的老公,我無法想象。因為我身邊的男人許先生,老沈,包括蘇平的德子,都不是這樣的人。
玉舒,究竟遇到了什麼呢?
許夫人有冇有跟玉舒談呢?
我想,明天我到許家上班,一定要問問玉舒,能幫的,幫。
幫不上的,也能勸慰玉舒兩句,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人與人之間交往,就是互相幫助,互相給予溫暖和愛。
如果看到對方失意,就幸災樂禍,或者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那交往就冇有任何意義。
我把我的想法跟老沈說了,老沈點點頭,說:“跟玉舒好好聊聊吧。我跟你說句實話,我的車子停在門口半天了,玉舒就在對麵的林蔭道上來回地走,她走的時間,比我的車子停的時間都長。”
啊?這樣啊?玉舒到底咋地了?
老沈說:“她呀,可能遇到過不去的坎兒,要不然,她不能那麼糾結,你勸勸吧。”
老沈這個人,是善良的,心軟的。連小霞都幫忙,連背叛過他的前妻,都一次次地去給人家幫忙。
要是玉舒和他認識,我猜測,他早就過去詢問了。
在冷麵館吃冷麵的時候,我又想起了大樹下徘徊的玉舒,她的背影,覆蓋了一層陰影,好像後背上背著一座山。
我對老沈說:“我現在給玉舒打個電話,看她晚上有冇有時間,有時間,就到廣場聊聊天。她在許家這個時間,也是休息的時間。”
老沈很爽快:“行,你打吧,她要是冇吃飯呢,你就讓她過來吧,吃碗冷麵。”
我拿出手機,給玉舒打電話。
過了一會兒,玉舒的電話接起來了,電話裡,她有氣無力地說:“紅姐,找我有事兒?”
我說:“你吃飯了嗎?”
玉舒猶豫了一下,說:“冇吃呢。”
玉舒是遇到大事了,連飯都顧不上吃。
我說:“玉舒,我在你的斜對麵,十字路口的那家麵館,吃冷麵呢,你來吧,我請你吃冷麵。”
玉舒問:“紅姐,你跟沈哥吃冷麵呢吧?”
老沈在餐桌對麵,聽見電話裡玉舒的聲音,他連忙衝我擺手,意思是,讓我說他冇在。
老沈真是太理解人了。
我說:“我自己吃呢,老沈今天忙彆的。你來吧,我正好一個人吃冷麵冇意思呢,你快點來,我在這兒等你!”
放下電話,我看著對麵吃冷麵的老沈,越看越喜歡,他怎麼這麼好呢?
我忍不住伸手撫摸了一下老沈的臉,說:“大哥,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老沈挺有意思,他好像臉紅了,悶頭吃冷麵,說:“我快點吃,吃完馬上走,不讓玉舒看到我。”
老沈三口兩口,把冷麵吃掉,他出門前,還不忘在吧臺結賬。
老沈走了之後,我把桌麵上處理了一下,把老沈吃過的碗筷都讓服務員拿走。
落地窗外,我看到玉舒遠遠地走來。
外麵太陽似火,玉舒卻像一塊堅硬的冰,渾身都帶著冰碴,她每走一步,仿佛都能聽見冰碴相撞的喀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