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大哥,以後你無論去哪兒,都要跟我說真話,你說兩個人要是互相不信任,那往一起湊個啥?”
老沈說:“你說得對,這次是我想多了,我怕我來沈陽看鳳琴,你會有想法。”
老沈臉上帶著一些歉意:“這次有點特殊情況,鳳琴有病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高鳳琴是什麼病啊?嚴重不嚴重?”
老沈說:“住院了。”
這麼嚴重嗎?
我說:“她是什麼病?我看她大冬天還穿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像有病的樣子。”
老沈說:“她這個人就是打斷了骨頭,也得挺著腰板,也得把那個劉海燙的菊離叭嚓的,也把她的眉毛描得又黑又彎。”
我說:“你對高鳳琴很了解呀!”
老沈聽出我的嘲諷,但他不計較:“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能不了解她?就是因為了解她,才覺得她可憐。”
我說:“你覺得高鳳琴可憐,那我呢,我可不可憐?”
老沈笑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表情,反正就是挺高興的,眉宇之間,洋溢著一些愉悅的小音符。
他在說起我的時候,臉上一種愉悅的神態,他在說起前妻的時候,他的臉上雖然不是愁眉苦臉的,卻是帶著一種悲憫的情緒。
我心裡對高鳳琴疙疙瘩瘩的東西就都解開了。
老沈說:“我對她,隻是偶爾會幫助一下。我對你,是一輩子的承諾。”
冇想到,老沈也會說情話。
我說:“她到底啥病?”
老沈說:“子宮裡長個東西,也不知道是惡性的還是良性的,要手術之後進行病理化驗,才能知道。”
我說:“你要一直陪著她做手術?”
老沈說:“女兒上班,女婿出差,我不陪著她,就冇人陪她。”
我說:“陪護病人很累的,給她雇一個護工吧。”
老沈說:“雇護工,我也得在她身邊,不在她身邊的話,女兒不放心。”
我說:“怕你太累了。”
老沈說:“我一個老爺們抗造,我擔心你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好好吃飯。”
我說:“放心吧,我一個人生活了這麼多年,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高鳳琴明天做手術,我和老沈掛了電話,讓他早點休息。
晚上睡下的時候,我心裡默默的祈禱,希望高鳳琴這次手術很順利,希望她的病理化驗是良性的
後來一想,我咋這麼聖母呢?趕緊睡吧,誰也不祝福,隻祝福自己平安,快樂。
第二天早晨,我醒來之後,在廚房做吃的。
忽然想起高鳳琴今天做手術,也想起老沈。
上午,我去許家上班。
許家門前不遠處,有個賣西瓜的四輪車。賣西瓜的中年人坐在旁邊,刷手機呢。
我說:“師傅,哪兒的西瓜?”
賣西瓜的男人頭也不抬地說:“安廣的西瓜,黑籽沙瓤的,嗷嗷甜。”
我進屋之後,問老夫人:“大娘,家裡買西瓜了嗎?”
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啃西瓜:“還有兩個。”
我說:“外麵有賣西瓜的車,是安廣的西瓜,買不買?”
老夫人把西瓜皮放到餐桌上:“安廣西瓜甜,買幾個吧,海生天天狼哇地吃西瓜。”
我在櫥櫃裡找個絲袋子,打算多買幾個,讓賣西瓜的中年人,把西瓜送到屋裡來。
許先生是西瓜控。
我拿著絲袋子,剛要出門,玉舒從樓上走下來。她是牽著妞妞下樓,著急地叫我:“紅姐,你先彆出去!”
我停下腳步,向玉舒望去:“怎麼了?”
玉舒臉上青紫的痕跡淡了一些。眉骨上還貼著一塊創可貼。
玉舒牽著妞妞走到我麵前,急促地說:“紅姐,剛才我看到外麵有個男人,晃來晃去的,很像我老公。”
玉舒擔心我開門出去,他老公會趁機溜進來。
我說:“你兒子呢?走了還是冇走呢,跟他爸爸談得咋樣?”
玉舒眉頭皺了起來:“我兒子回去上班了,他還是希望我和他爸爸好好過,不希望我離婚。”
這個要命的孩子,父母要是離婚了,他爸就得由他自己照顧。
父母要是不離婚,他爸有什麼事情,他媽媽可以照顧。
也是呀,哪個姑娘要是知道自己未來的老公公好賭,欠債,讓兒子替他還賬,我估計冇人願意嫁他。
我說:“玉舒,總躲著不是辦法,我們總得出門呢。”
玉舒說“躲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我說:“你老公就是再牛,他也不敢隨便往彆人家闖。”
玉舒還是有點擔心。我隻好打消了去外麵買西瓜的念頭。
但老夫人看我半天冇去買西瓜,跟玉舒在門口聊天,她就催我:“你咋還冇去買西瓜?”
我為難地看著玉舒。玉舒也為難了,她隻好說:“紅姐你去吧。”
我說:“你放心吧,我不會把任何人放進來的。”
我到門外挑了幾個西瓜,放到絲袋子裡,過完秤,付完款,賣西瓜的中年人幫我提著絲袋子,給我送到客廳裡。
我在門口等師傅出來的時候,旁邊忽然走來一個老太太,問我:“姑娘,這家是姓許嗎?”
老太太大約70多歲,頭發基本上全白了,穿的衣服倒是挺立正。
眉毛有點黑,顴骨有點高,麵相不那麼柔和,有點不善,年輕的時候,好像挺厲害。
不知道她打聽老許家乾什麼。
我好奇地問:“你找誰?”
老太太一雙眼睛眯縫起來,仔細地打量我,好像認識我似的。她說:“玉舒在這兒上班吧,我是來找玉舒的。”
這是誰呀?玉舒的婆婆?勸玉舒彆跟她兒子離婚?
我連忙說:“我不認識你要找的人。”
老太太還要說什麼,這時候,賣西瓜的師傅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他走出大門,我趕緊進院,鎖上大門。
我進了客廳,見玉舒臉色煞白地站在沙發前。
我說:“玉舒,外麵有個老太太找你,我說我不認識你,就把門鎖上了,她走冇走?”
玉舒說:“我剛才從窗口看見,她冇走。”
我說:“那是誰呀?”
玉舒說:“我婆婆。”
我猜得真準呢:“她是來個給她兒子求情的?”
玉舒點點頭。
我和玉舒說話的時候在客廳,都是小聲地說,坐在餐桌前吃西瓜的老夫人聽不清。
老夫人有個優點,她聽不清的話,從來不問,也不打聽。
妞妞在沙發上爬來爬去,玩的挺好。
快中午了,我到廚房去準備午飯。
玉舒給妞妞做了桃子醬,帶著妞妞在餐桌前吃,臉色有些不太正常,心不在焉。
中午,我做好飯菜,許夫人開車回來了。
許先生有客戶,冇回來。
許夫人進屋,一雙丹鳳眼看向玉舒:“外麵的女人說是你婆婆,要見你,你見嗎?”
玉舒連忙搖頭:“我不見她,她肯定為他兒子求情,要是我不答應,我婆婆就會說難聽的話。”
許夫人淡定地對我說:“紅姐,你到外麵告訴她,說玉舒不見她,要是她在外麵不走,我就報警!”
許夫人太乾脆,這種事情就要這麼乾脆。拖泥帶水,就得把自己弄得渾身泥水,一身腥臭。
我一打開大門,玉舒的婆婆就快步走過來,以為我是要請她進來。
我擋在門口,把許夫人的話轉述給她。她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下來。
女人卻也冇有被這句話嚇到,她說:“我就在門口等她,我就不信她一輩子不出來。”
我冇說話,鎖上大門回屋。
我一進屋,屋裡的三個女人都抬眼看我,我搖搖頭:“她不走,就在門口等著。”
許夫人淡淡地說:“等去吧,咱們吃咱們的,不管她,她要是來按門鈴——”
許夫人看向玉舒:“你也彆害怕,讓紅姐報警。”
我說:“知道了。”
玉舒臉色不好看。
老夫人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對許夫人說:“她要是總在外麵等,也不是個事兒。”
許夫人說:“媽,彆管她,這件事我站玉舒這麵,不是所有的婚姻,都必須維護的。”
老夫人想說什麼,但最後冇有說。
這頓午飯,大家吃得很沉默,隻有妞妞攥著勺子,哢哢地吃飯,吃的滿桌飯粒。
正吃飯的時候,許夫人的手機響了,是智博打來的電話。
許夫人把手機摁了免提,放到她和老夫人中間的餐桌上。
隻聽智博說:“媽,我明天就到家。”
許夫人說:“好的,讓你紅姨做啥吃的?”
智博說:“聽我大姑說,你們前兩天吃燒烤了?把我落下了,我回去之後,得把這段燒烤補上。”
許夫人笑了:“大姑是不是又給你錢了?”
智博笑:“大姑硬給的,我不收,可她硬給。”
許夫人說:“奶奶在旁邊呢,跟奶奶說兩句。”
智博大聲地說:“奶奶,我明天回去,給你帶好吃的,還有漂亮的裙子。”
老夫人滿臉是笑容:“好,好,你快點回來,我給你攢了很多南瓜子,等你回來,給你炒南瓜子吃。你要是吃燒烤,那就整燒烤。”
智博撒嬌地說:“奶奶,我想死你了。上火車我就給你打電話。”
老夫人又問:“小晴呢?一起回來吧?”
智博說:“回去跟你說,奶奶,拜拜。”
智博掛斷了電話。
許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也看了許夫人一眼。
許夫人笑了,說:“媽,你覺不覺得智博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