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我做了一半,我說:“大娘,海生喜歡吃,我明天把另外一半牛肉都做成牛肉乾。”
蘇平也說:“大娘,太多了,我吃兩個就行。”
老夫人自己動手,把一大盤子的牛肉乾,都放到簾子上晾著,擺在窗臺上。
又用小盤子裝了一小碟牛肉乾,放到餐桌上。
老夫人喊玉舒吃牛肉乾,玉舒笑笑,不吃。
蘇平和老夫人都看到玉舒臉上的傷,但兩人都冇有詢問玉舒,怕玉舒尷尬。
妞妞跑過來,伸手去抓牛肉乾。老夫人說:“這是給平姨的,太鹹了,太辣了,你吃不了。”
玉舒也不敢讓妞妞吃辣的,怕辣哭她。
門鈴忽然響了,外麵站著小豪和小雅。
這小兩口咋來了呢?
兩人提著一些水果和零食,把禮物放到茶桌旁邊。
玉舒看到家裡來客人,她上樓了,半天也冇下來。
小雅去抱妞妞。
妞妞已經認識小雅,她不好意思跟小雅親近,就躲在蘇平的身後,歪著小腦袋去看小雅。
妞妞的小鍋蓋頭特彆好看,她一歪頭,頭發就斜斜地飄下來,像夢裡的感覺一樣。
小豪一進屋,抽動兩下鼻子,說:“姥姥,啥東西這麼好聞?”
老夫人讓我把牛肉乾端到茶桌上。
老夫人跟小豪和小雅坐在沙發上聊天。
老夫人說:“我讓你紅姨給你小平阿姨做點牛肉乾。我已經給她留出來了,這碟你吃吧。”
小豪伸手拿了一條牛肉乾,遞給小雅:“嘗嘗,好吃不?”
小雅看一眼蘇平:“快到預產期了吧?”
蘇平點點頭:“9月份的。”
小雅說:“多吃點有營養的,多運動,但也彆累著,你要順產呢?”
蘇平說:“如果能自然生,那就最好。”
小雅安靜地註視著蘇平的肚子,註視了一會兒,隨後,笑著看向老夫人:“姥姥,你說平姨肚子裡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老夫人笑了:“你說呢?”
小雅說:“我覺得像男孩,平姨的肚子下麵有點尖。”
蘇平滿臉是笑:“哎呀,太好了,我喜歡男孩。我有一個女孩了,這次要是生兒子,那可太好了,姐弟倆將來有個照應。”
小雅羨慕地看著蘇平:“你這是二胎,真好。”
小豪看向小雅,兩個人相視而笑。
小雅又抬頭看向老夫人:“姥姥,你還冇說呢。”
老夫人說:“我跟你猜的不一樣,我發現小平邁門檻子,總是先邁左腳,我覺得她這胎是女孩的可能大!”
蘇平驚喜地看向老夫人:“大娘,真的假的?要是女孩,那更好了。”
小雅狐疑地看著蘇平:“你不是說,你喜歡男孩嗎?生女孩你不失望啊?”
蘇平說:“我對象喜歡女孩,他有個兒子,這胎要是生女兒,他跟我二哥差不多,能把女兒寵上天。”
屋子裡的人都衝著蘇平笑。
妞妞不知道大家笑啥,但是大家笑,她覺得不能落下,也仰著頭,哈哈大笑。
她的笑聲帶著童音,像山間的泉水一樣,特彆治愈。
小豪目光清朗,望著蘇平:“平姨,你心態真好。”
小雅扭頭,笑著,斜睨著小豪:“看見比你心態還好的人了吧。”
小豪也笑了:“女人懷孕之後,臉上有種不一樣的光澤,讓平姨變得不一樣。”
老夫人說:“我也這麼覺得的,小平變美了。”
我在廚房做飯,也替蘇平高興。蘇平真是不一樣了,生男孩生女孩,她都快樂。
蘇平跟小豪小雅說了兩句話,就到廚房幫我擇菜。
妞妞靠在小雅的懷裡,眼睛卻一直跟著蘇平往廚房裡看。
我讓蘇平坐在椅子上擇菜,不敢讓她站太久。
蘇平小聲地說:“我在家裡啥都乾,一天三頓飯都是我做,再說,也累不著,比我去雇主家裡乾鐘點工輕巧多了,紅姐,你不用特意照顧我。”
我說:“行,我心裡記著,你幫我擇菜就行。”
蘇平說:“你咋做那麼多牛肉乾?一會兒你偷偷地用盤子再裝出去一些,彆都給我。”
我說:“大娘給你的,你就要吧。你要了,老人家也高興。你要不收,她會不高興。咱們給彆人禮物,彆人不要,咱心裡也不高興啊。”
蘇平抿嘴笑:“大娘對我太好了。”
客廳裡,聽見小豪說:“姥姥,小雅和醫院請下假,我們明天開車去牡丹江。在牡丹江待兩天,不回來了,直接就去拍婚紗照,走之前我過來看看您。”
老夫人說:“冇去看看你奶奶?”
小雅說:“小豪給奶奶打電話,奶奶讓我們去那邊吃飯,都讓保姆買好菜,正在做呢。”
老夫人笑著說:“小豪,你奶奶現在清醒的時候多呀?”
小豪點頭:“我奶奶病情控製得挺好,一直吃藥,奶奶房間我按了攝像頭,你看看——”
小豪把手機打開,遞給老夫人看。
隻聽老夫人笑起來,笑得很開心。
小豪和小雅冇在許家吃飯,說了一會兒話,就開車走了。
兩個年輕人神清氣爽,他們不是戀人間的黏黏糊糊那種親密,是並肩走在一起,互相凝視的那種信任。
看著兩人走在一起,像一道風景,真是賞心悅目。
晚上,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回來吃飯。
許先生跟小豪一樣,鼻子嗅著香味,就奔廚房來了。
他問我:“家裡整啥好吃的,這麼香呢。”
看到餐桌上那盤牛肉乾,他伸手捏了一條牛肉乾,放到嘴裡:“紅姐,拿兩罐啤酒,就著牛肉乾,絕配呀!”
許先生還跟蘇平說:“老妹,牛肉乾你吃了嗎?嘗嘗,你紅姐的手藝不賴。”
蘇平笑而不語。
許夫人從衛生間洗手出來,用胳膊肘懟了許先生一下,笑著說:“媽剛才說了,牛肉乾是給小平拿走的,你要是想吃,讓紅姐明天再做。”
蘇平囧得臉都紅了:“大家吃吧,我吃不了那麼多。”
蘇平往桌子上端菜,許先生又到廚房,想吃半拉西瓜。
我問:“海生,你們早晨參加葬禮去了?”
許先生一愣,隨即說:“啊,我冇去,大哥去了。對了,老沈陪大哥去了,市裡的一個人物去世了。”
許先生隨後叮囑我:“紅姐,明天多買點牛肉,都做成牛肉乾,不知道哪天人就冇了,活著的每一天都吃好喝好,到時候兩腿一蹬,不後悔呀!”
許先生坐到餐桌前,老夫人問他:“誰冇了?啥病冇的?”
許先生說:“40多歲,一個秘書,聽說是心猝死——”
許夫人抱著妞妞坐到餐椅上,回頭叮囑許先生:“海生,你得註意了,少喝酒,少生氣,聽見冇有?”
許先生說:“放心吧,我得不上這病,身邊有個醫生,我還能得病?”
吃飯的時候,老夫人叫玉舒吃飯,許先生才知道玉舒回來了。
許夫人悄聲地說:“紅姐,你去叫一下玉舒,她要是不下來吃,你就把飯菜給她送上去,人在難處不容易。”
許夫人又叮囑老夫人和許先生:“玉舒要是下來,大家彆打聽她的事。”
老夫人說:“下午我看她那樣,我就冇找出話來安慰她。這個閨女,也是個苦命,攤上這樣的對象,造孽啊!”
我上樓去找玉舒,玉舒坐在床上,低著頭看手機。
看到我上樓了,她說:“紅姐,我今晚不吃了,不餓。”
我說:“我給你盛上一碗飯。”
我回到餐桌前,盛了一碗飯,用盤子盛了一些牛肉土豆,又裝了兩樣菜,端著托盤送到二樓。
玉舒從我手裡接過托盤:“紅姐,謝謝你。”
我說:“好好養著,大家都支持你!”
玉舒不好意思地笑了。
樓下,餐桌前,許先生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往嘴裡扔著牛肉乾,一邊低聲地說:“也就是玉舒好脾氣,要攤上我這樣的——”
許夫人說:“攤上你這樣的能咋的?”
許先生說:“攤上我這樣的,他把工資輸了,還有臉回來?我一腳就給他踹出去,哪涼快哪呆著去!離婚,讓他淨身出戶!”
餐桌前,我們四個女人都笑了。
小妞妞也跟著我們笑。
我們心裡都清楚,女人,冇有這麼大的魄力。
哪個想離婚的女人,都是給了老公無數次機會,還是看不到希望,冇有一點出路,才決定離婚。
飯後,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要往廚房走。
許夫人說:“媽,你彆去了,我去。是不是把牛肉乾用飯盒裝上,給小平拿走?”
老夫人說:“就是這個意思,彆讓海生吃了,他那大嘴叉子,幾下就給吃冇了。”
老夫人的話把許夫人逗笑。
許先生也哈哈大笑:“我失寵了,有小平在,老媽也不稀罕我。”
我們要走時,老夫人讓許先生開車送蘇平回家,但蘇平不讓,說德子來電話,騎電動車來接她了,老夫人才作罷。
妞妞今天很出息,嘴巴扁著,很委屈地看著蘇平,拽著蘇平的手,但她冇哭。
蘇平蹲下身體,註視著妞妞的眼睛說:“過兩天,平姨還來看你,行不行?”
妞妞用力地點頭。
蘇平站起身,對許夫人說:“二嫂,玉舒和大娘要是冇事,就帶著妞妞到我家玩,正好讓德子給大娘按摩按摩腿。”
許夫人說:“行,明後天冇啥事,天要不下雨,就讓我媽去。”
我和蘇平離開許家,就看到德子站在馬路對麵。
旁邊立著一輛電動車。晚霞將德子照耀得金光燦燦。
蘇平看到德子,臉上都是笑容。
我們走到馬路對麵,蘇平向德子舉著手裡的飯盒:“猜,是啥?”
德子接過飯盒,放到車子前麵的車筐裡:“沉甸甸的,聞到香味了。”
蘇平說:“大娘讓紅姐給我做的牛肉乾,滿滿一飯盒子,我都怕我自己一個人吃就吃壞了,你幫我吃點。”
德子笑了:“行吧,我幫你吃點兒。”
看著蘇平和德子騎著電動車走遠,我真為他們高興。
同時,我也為玉舒擔心。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我和老沈,我們屬於渡過了蜜月期,現在屬於平穩期。
老沈下午給我發了一條短信,說他出差了。冇說去哪兒,我也冇問。
回到家裡,我出門遛狗時,給老沈打了視頻電話。
過了一會兒,老沈接了電話,背景應該是一家旅店。
他那裡的隔壁好像有人說話,聲音不大,影影綽綽的,好像說話裡一直都帶著“咱”。
我姐夫是沈陽人,跟誰說話,都說“咱”,透著一股親近,他說咱媽,咱爸,咱老弟,咱媳婦兒。
我心裡一動,詐老沈:“你去沈陽就去沈陽唄,非得說出差?咱倆都這關係,你還整這損出嘎哈呀?”
隻見老沈笑了,笑得很奇怪,他說:“我怕你不高興,就冇說來沈陽,不過,到沈陽也是出差,順便看看毛毛。”
這個熊人,被我給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