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寂寥,秋風蕭瑟,秦府遇到了一件大麻煩。
有人舉報,壽山縣秦縣令與一未有道碟的老道雲鬆道長關係密切,甚至有私下交易。
這一件事捅到了上麵。
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先帝尚在,這不是什麼事,但此時正在敏感階段,惹來無數人窺視。
運朝有一個法律條文。
任何在運朝內部建立宗門的修道者,都要立下道碟,被朝廷管理。
但這條法律,並不適用於任何時期。
若運朝鼎盛,當朝國君不會太在乎國內的那些宗門,也不會真的過於嚴加管控,從而得罪天下修道者。
但此時先帝駕崩,新君繼位。
新君境界不夠,難以維持運朝體係。
朝廷人心惶惶,外部有大宗門環伺,內部的那些宗門,也受到朝廷監視。
在這種時候,秦縣令與一未有道碟的宗門修道者親密接觸,自是會受到質疑和調查。
那一日,
整個秦府一片混亂,上麵派人來將秦縣令暫時革職,秦府暫時查封,一時間整個秦家人心惶惶。
秦家花費無數錢財托人走關係。
那雲鬆道長也不是與運朝楚國有恩怨的大宗門弟子,隻是一個散人老道。
秦縣令也隻是有恩於雲鬆道長,從他那得了枚丹藥,一番調查之下,秦縣令無罪釋放,官複原職。
但這麼一折騰,整個秦家受創嚴重,秦府中大半下人丫鬟,害怕受到牽連,在秦縣令被羈押時主動與秦家斷了關係。
偌大秦府,頗有日落西山的落寞感。
但秦家畢竟還有產業,好生調整,也未必不能恢複過來。
隻是禍不單行,秦縣令年紀已大,又在這次調查中受到打擊,一夜白頭,身體愈發虛弱。
第二年冬,天寒地凍。
秦縣令遇到一場風寒,大病抽絲,已到彌留之際。
秦子君坐在床邊,給父親喂食湯藥。
秦縣令六十多歲,但此時望去,形銷骨瘦,已經像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
他喝了口藥,拍了拍秦子君的手背,虛弱搖頭:“子君,你不必再去耗費錢財找那些珍貴藥材了。”
“那些錢你儘量自己留著,不要浪費,爹的身體爹自己清楚,已是油儘燈枯,估計撐不過這個冬天。”
“爹。”秦子君端著藥碗,垂著頭。
秦縣令安慰道:“其實就算冇有這件事,爹也活不過幾年。”
“爹的身體有異,本是生不了孩子,恰逢救了雲鬆道長。”
“雲鬆道長是一位修士,想要償我因果,我便向他求取丹藥。”
“隻是那丹藥雖能治我病症,但卻要用壽命相抵,雲鬆道長如實相告。”
“我那時已年紀不小,彆無他求,還是服用了丹藥,這才有了你。”
他用力握緊秦子君的手:“待爹死後,秦家冇有了主心骨,你尚年幼,恐被人欺。”
“秦家那些產業你不要去碰,爹給你留了一筆財產,夠你一生無憂。”
“你可知,秦家遇此難,是誰的緣故?”
秦子君緩緩道:“當是那知州魯家。”
秦縣令道:“你天生聰慧,果然知道原因,那你要如何麵對魯家?”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秦子君說。
秦縣令露出欣慰笑容:“好,好,這就對了,爹就怕你直性子,以卵擊石。”
“那魯家不是良家,你不娶他家閨女是正確的,未來魯家必有報應。”
“爹……爹也不求你考上狀元,光宗耀祖,也不想你報仇雪恨,隻要你……隻要你能平平安安活過這一世,爹就滿足了。”
秦縣令冇熬過那一個冬夜。
秦子君以長子身份,為父親下葬。
秦縣令一死,那些秦家的親戚,果然為了家中產業開始爭了起來。
秦子君聽從遺囑,放棄那些產業,斷了聯係。
他隻是留下父親給的那一份錢財,遣了秦府家眷,隻帶著望舒和王姨,在壽山縣買了一個宅院,獨自生活。
而他也從曾經的秦府大少爺,變成了一個僅有秀才之名的普通富戶。
宅院不大,比不得秦府富庶。
在那漫天大雪下,頗有一種‘白茫茫落得真乾淨’的感慨。
“你不走嗎?你若想離開,我給你一筆銀兩,也夠你過上好日子。”
秦子君站在院中,他突然回過身,對著身後俏立的望舒道。
望舒嚇了一跳,手足無措:“你、你要趕我走?還是說你養不起我了?”
秦子君失笑:“你一天才能吃幾兩飯,養你還是養的起的。”
望舒挺胸抬頭:“那我就不走了,要是冇有我,誰來照顧你。”
“這不是還有王姨呢。”
秦子君莞爾:“不過我要是養不起你,你就走了?”
望舒認真的思考了半晌:“若是你養不起我,我可以養你啊,你一天也吃不了幾兩飯。”
“就你?還養我?”秦子君狐疑的看著她那小身板。
望舒挺起酥胸,一陣暗惱。
你這是瞧不起我月神,我如今恢複了幾分實力,雖和全盛時期相差甚遠,但養你個凡人還不簡單。
什麼時候等我恢複全部實力,你要是跪下求我,我就讓你當皇帝!
望舒正自得意,緊跟著她又是皺眉道:“那個什麼魯家真是太壞了,你就這麼忍了?”
望舒想給秦子君報仇。
但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幾斤幾兩,真要去動用自己那點實力,恐怕反而會給秦子君帶來更大的麻煩。
秦子君冇吭聲,他隻是走回屋中,拿出紙筆,揮灑墨汁。
“世人欺我、謗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我當如何處之?”
“隻需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望舒懂了秦子君的意思。
那就是先忍幾年,然後再去報複!
哼,這才對嘛,我還以為這小混蛋害怕慫了呢!
她笑著往屋外跑去,小腳丫在雪地裡,留下一排可愛的腳印。
遠遠的,能聽到望舒的喊聲:“王姨,王姨,你快教我怎麼做飯,教我怎麼洗衣服吧。”
“以後可就冇人給他做飯,冇人給他洗衣服了,我要是不照顧小……少爺,他估計要把自己給餓死。”
“我可是挨過餓,知道那感覺,好可憐的!”
秦子君看著跑遠的小姑娘的身影,眼神溫柔。
“我這一生,或許陪不了你多久,但我會幫助你,為你取回你失去的一切。”
“我會讓你,再次成為那高高在上的月神。”
“這是我秦子君對你許下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