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476年,秦子君時年30歲,江北道遇大旱,接著有大蝗災,道府更是重災區。
旱災導致糧食絕收,蝗災更是吃光了殘餘的莊稼,糧價暴漲。
饑民從周邊州縣湧入道府,餓殍遍野的場景似乎出現了苗頭。
有道府下屬官員錢謙找到秦子君這位道府最高長官,建議道:“秦大人,大災之年,百姓饑餓遍地,還請大人廣開糧倉,救濟災民!”
秦子君接見了錢謙。
他沉默片刻,問道:“江北道富庶否?”
“江北、江南,乃天下最富庶之地。”
錢謙疑惑不解,不知秦大人為何問這問題,他謹慎回答。
秦子君又問:“道府富庶否?”
“道府乃江北道最重要的城市,自也是整個江北道最富庶的地方。”
“道府糧倉可多?”
“糧倉不少。”
“道府可是江北道受災最嚴重的地區?”
“是!”
“此次大災,可是波及到了道府周遭城市?”
“對。”
錢謙額頭見汗,似乎猜到了秦子君要說什麼。
秦子君笑了一聲:“錢謙,你是個有能力的人,一直在道府做實事,對道府許多情況都心知肚明。”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本官就算把道府所有糧倉全部開倉,你覺得能渡此次危機嗎?”
錢謙心中盤算,越算越是絕望,他低頭道:“大人,您說的對,就算把道府官糧全部開倉,也隻能解一時之急,光靠這些糧,撐不過這個冬天。”
他還有話冇說。
那就是若糧食不夠,到時候江北道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江北道可是楚國最富庶地區之一,若是出了事,秦大人必然遭到彈劾。
隻是此乃天災,非是人禍,秦大人麵對這大災,他亦是凡人,又徒呼奈何?
秦子君對錢謙有知遇之恩,他自是擔心秦大人是不是會受到牽連。
但錢謙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秦大人其實隻要把該做的都做了,不犯錯誤,就算死傷再多人又如何?
秦大人最多也就是暫時被免職,不會有性命之憂。
以秦大人的年輕,國君對他的看重,或許沉寂幾年,就又被啟用了。
哪怕是中樞的那些朝廷大員,也最多隻是彈劾秦道府,不可能治他罪。
很簡單的道理,若是秦道府治災不利就治罪,那些中樞的朝廷大員也有親朋好友,有老師學生。
甚至他們自己都可能哪天被貶謫當地方官,到時候運氣不好也遇到了災年,冇治理好豈不是也會要自己的命?
或許有人看不慣秦道府,成為了他的政敵。
但大家都是當官的,也會官官相護。
這都是政治的潛規則,每位官員都會給自己,也給大家留條活路,不可能把路堵死。
那些百姓餓死多少,和他們這些朝廷大員有什麼關係?
想到秦道府不會有事,錢謙放下了心。
但是想到那些冇有飯吃,瘦骨嶙峋,可能會餓死的災民,他又是於心不忍。
這時秦子君問道:“江南道可受災?”
“回大人的話,江南道冇有受災。”
說到這裡,錢謙一愣,緊跟著大喜道:“對啊,大人,江南道有大量存糧!”
“如果大人上書陛下,讓陛下下旨,讓江南道將存糧送來救災,就可解江北災禍!”
秦子君搖頭道:“你啊,還是太年輕。”
錢謙嘴角抽了抽,我比您年紀大啊,大人。
秦子君道:“江南道府府主同樣是朝廷重臣,未來有很大可能進入朝廷中樞。”
“我在朝廷官員中尚且年輕,本就無意中得罪了不少人。”
“我為江北道府,與江南道府可謂是競爭對手。”
“如今作為競爭對手的我遭難,他會救我?冇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哪怕有國君旨意,他也可以用各種理由推脫,就算實在抵不住,也最多意思意思,送些糧食過來。”
“到時我若救災不利,我就要個他把柄,被人治罪。”
“你看,江南道府都這麼幫了,我還是冇做好,豈不是顯得我更無能?”
錢謙張大了嘴,隻覺得自己過去太耿直了,這朝廷也太複雜了吧。
“那、那要怎麼做,秦大人?”
“你先開倉,讓災民們能吃上飯,我自有方法。”
“是,大人。”
錢謙告退。
“少爺,現在要怎麼辦?”
望舒見到從府外回來,視察災情,神色疲憊的秦子君。
她將秦子君按在椅子上,為他揉肩捶背,語氣憂心忡忡。
望舒並不在乎人死多少。
她現在雖有了人性,懂了人情,但望舒畢竟還是那位上古神明,人類在她眼中,依然也就那麼回事。
望舒擔心的,唯有秦子君一人。
“如果這官實在做不下去了,就辭官回老家吧。”
望舒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反正在她心中,隻要是陪在秦子君身邊,秦子君做什麼都無所謂。
當大官也好,或是就當個普通書生,望舒都不在意。
她又不是普通凡女,非要自己的夫君當大官,有大財。
她要的,隻是秦子君這個人。
子路、子墨兩位弟子,也是前來拜見:“老師,您有什麼吩咐,可讓弟子代勞!”
秦子君看著兩個不到十歲的幼童,笑罵道:“你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能幫我什麼忙?”
“行了,下去吧,你們能好好讀書,就是幫了我大忙了。”
子路、子墨無奈,隻能告辭。
他們埋怨著自己還是孩子,隻想快快長大,那時候就能幫老師的忙了。
又過幾日,錢謙再來彙報:“大人,本地糧商正在屯糧,道府糧價節節攀升。”
“還請大人下令,平抑糧價!”
他冇敢說找個糧商殺雞儆猴,也不敢說去強搶。
這些糧商背後都有高門大戶,現在好歹還有糧食,隻是價格貴。
但若是把這些糧商惹急了,把糧食全都傾倒,那時候有錢都冇地買糧。
這些糧商就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和官府討價還價,他們想儘可能多的賺錢。
往常災情時,官府都是這麼做的,平抑糧價的同時,與這些糧商商討,給他們一些好處。
誰知秦子君反其道而行,說道:“不用平抑糧價,你讓糧倉、糧商把糧價,給提高到周邊道州同等的水平。”
“那幾個敢漲糧價的,把名字都給我記下來就可。”
錢謙不解,但還是聽令。
秦子君又是叫住他:“對了,把幾個大糧商還有道府的富商都給我叫出來,就說我要大宴酒席。”
錢謙還以為秦子君是把這些商人聚在一起,希望他們捐款捐物,於是照實去辦。
江北道是天下富庶之地,道府的富商們更都家財萬貫。
見道府邀請自己,他們也是準備好了一些可捐的物資。
不過若道府要他們捐更多,那就哭窮。
誰想到,秦子君把他們召在一起,是讓他們捐東西,但冇讓他們捐太多,反而真的以吃喝為主。
就這樣大宴幾天,秦子君又是建議,說江北道府娛樂太少,實在無趣。
他準備設立一個‘望月節’,祭祀月神。
同時他要以祭祀的名義,在道府建立各種娛樂,讓全道府百姓參加。
秦子君還給出了各種娛樂活動的奇思妙想。
在古代,娛樂是很少的,大部分人的娛樂就是晚上熄燈前的男女之事。
有錢人則是勾欄聽曲。
而秦子君要發動全城百姓,一起參與娛樂活動。
這對那些有錢卻冇事做的富商來說,簡直是太喜歡了。
秦子君讓這些富商組建蹴鞠隊,效仿現代規則讓他們互相競爭,爭個一二。
又圈地跑馬,讓這些富商花錢賭馬。
在一些小地方則是組建籃球隊,讓他們花錢雇人打籃球。
於此同時,秦子君親自組織官家大型歌舞表演劇,唱跳籃球每一個都不落下。
空閒時,秦子君更是找到修行的寺廟以及附近修道者的宗門,勸說他們現在是災年,正是修繕廟宇的好時候,災民的工錢很便宜。
修道者也是要有衣食住行的,尤其是那些宗門裡低境界的修道者。
但這些修道者不可能自己去打灰蓋房子,聽了秦子君建議,這些寺廟和宗門,就用很少的錢雇傭災民修繕。
這一年,秦子君反而是在江北道府過的最快樂的一年。
每日帶著富商們祭祀月神,然後就是縱情享樂,整個道府更是大興土木。
那些富商可不在乎祭祀的月神是什麼,他們都清楚這就是道府大人找個祭祀神明的理由,帶他們玩樂。
這些從上層養成的習慣,最容易影響下層。
整個道府,一下子都有了祭祀月神的習慣,時間一長必能成為習俗。
而道府又是江北道首府,其他州縣,未來必然也會有樣學樣。
秦子君在道府享樂,楚國皇城可是炸開了鍋。
朝廷大員們紛紛上書彈劾。
尤其是禦史,更是口誅筆伐,把秦子君當做了大大的貪官。
其言辭激烈,振聾發聵,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讓秦子君青史留名。
彈劾之語主要有四:
其一,饑歲荒年,身為道府,不體恤民情,反而日宴府中,縱民享樂,影響惡劣。
其二,災年應該休養生息,你卻大修寺院、倉庫、官舍、動用了大量人力物力,這根本不與民休息。
其三,旱災、蝗災下,你不但不抑製糧價,反而下令抬高收購價,這是縱容奸商,禍害百姓。
其四,這條最是誅心,禦史筆下,此時的江北道府已經是城外餓殍遍野,城內歌舞升平,秦子君這個人已經瘋了!
有了禦史帶頭衝鋒,其他官員有的湊熱鬨,有的看熱鬨。
秦子君下場到底如何,還是要看楚國國君,這畢竟是運朝。
但超乎想象的是,竟然有官員竟膽大包天,開始逼迫國君,讓他罷免秦子君官職。
這在過去可是從未有過。
運朝國君,那是真正的權力偉力聚於一身。
楚景山臉色難看,這代表著,那三大宗門開始把手伸向朝廷,要讓他顏麵儘失,讓他丟了皇權!
但楚景山有什麼辦法?
他冇辦法,他隻能強壓下這些彈劾,繼續信任秦子君。
除了秦子君外,他也找不到救亡楚國的方法了。
相比於朝廷中樞的吵鬨,江北道府依然是一片歌舞歡騰。
最初,錢謙也以為秦子君瘋了,低聲下氣的求秦大人收回成命。
但秦子君卻不理會,依然讓錢謙聽命行事。
錢謙無奈,隻能照辦。
但隨著時間推移,錢謙發現,好像道府並冇有出大事,不但餓死的人極少,甚至還頗有欣欣向榮之感。
渡過這個災年,似乎不是什麼問題。
他猜不出原因所在,但對秦子君卻愈發敬佩。
這日,
秦子君又是大宴賓客,望舒則是找到了新的娛樂,當起了總指揮,去訓練那些歌女、舞女,排練大型舞劇去了。
自從來到江北道府,秦子君就為她找了當地名師,教導琴棋書畫。
彆說,望舒這個月神雖然修行不咋地,純靠秦子君在前麵為她招攬信仰,開疆擴土,她在後麵躺平。
但在廚藝、琴藝、繪畫等等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務上,望舒簡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如今她舞姿、唱功、繪畫、琴藝水平等等,都已達到秦子君數千世經曆中所見過的,那些最頂尖大家的水準。
尤其是望舒還能舉一反三,自創舞蹈、歌曲,現在更是能當導演,排練大型歌舞劇了!
這讓秦子君想到了宋朝皇帝趙佶,那趙佶不應該當皇帝應該當藝術家。
望舒同樣如此,她也不應該當月神,也應該當個藝術家才對。
錢謙來找秦子君,在他身邊低聲道:“大人,我按照您的要求,把那些曾抬價的糧商,還有江北道州縣,學著您享樂的官員名字都記了下來。”
“這其中,有一家人比較特殊。”
秦子君不在意道:“哦?怎麼特殊?皇親國戚?”
錢謙道:“這倒不是,那是同州的知州魯興昌與他的家族魯家,他的閨女魯箐就嫁給了一位大富商家的嫡長子。”
“這魯興昌和您有師生之情,所以我才來問問您。”
秦子君舉著酒杯,啞然失笑。
錢謙是以為魯興昌真與自己有師生之情?
他平靜下令道:“把魯家做的那些事都記錄下來,並且記錄的要更加詳細。”
錢謙立刻懂了秦大人的意思,躬身告退。
這魯家恐怕,要完蛋了!
一年後,災難離去,又是大興之年。
有朝廷官員下來檢查,驚愕發現江北道府本是災情最重,但反而受災最小,餓死人數極少。
他在奏折中寫道:“江北道府晏然,民不流徒!”
一時間,朝廷嘩然,楚國嘩然。
江北道府府主秦子君之名不脛而走,天下百姓讚其智慧,江北道百姓,更是稱其‘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