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帝都——
十二月份,已入冬季。
北方的冬天總是寒刀刺骨。
但近些年來,天氣變幻,整體偏熱,帝都的冬季也冇有了三十年前的那般寒霜。
宮院中的花草樹木,已是一片凋零。
唯有長青的植被,依然翠綠如春。
雕梁畫棟的屋中,幾許暖陽從鏤空的窗戶裡照來,讓人心中暖烘烘工的。
屋中有著暖風,女帝端坐在書桌前,一襲雲霞宮裙,秀美端莊。
她桌子上放著《月神傳》的原著,麵前的ipad屏幕裡,播放著動畫長劇。
原著她看過很多遍,但動畫這種藝術表現形式,薑女帝也覺得有趣。
因此她也跟許多國民大眾一樣,一直在追劇。
“儒家修行之法。”
女帝薑梔對那與運朝相輔相成的儒家修行之術,有著很強的好奇心。
她修的就是運朝之法,甚至修道了此法的絕頂,煉成了獨屬於她的無上道兵。
但薑梔成女帝的時代,是在仙道中期。
如果把仙道按照一個紀元算,那麼她所處的時代,大概是仙道六十萬年左右。
而月神所處的那個運朝楚國,大體是在仙道八十萬年,兩者間相差了整整二十萬年的光景。
這些時間記述,還是薑梔在收集了諸夏近乎所有轉世者的情報消息後,大體編纂出來的曆史時間。
而在真正的仙道時期,是冇有這些記述的。
那時修道界分成了四界,每一界的曆史都很複雜,想要跨越星河前往另一界,最少要上三境的修士才能做到。
而哪怕是一位太清境,也最多隻能活萬年。
冇有人有那閒心,有那能力,能夠成為史學家,編纂出一部龐大的四界修道史。
也就是現在諸多大能轉世,他們都來自不同時代,薑梔才能通過他們的口述,大體的得出一個仙道百萬年的曆史結論。
這還是她身為運朝帝君,習慣性的記錄曆史使然。
薑女帝纖柔的手指抵在唇間思索。
作為承載了諸夏國運的運朝帝君,諸夏在她眼中冇有秘密。
她當然知道那位楚國國君,楚景山也已經轉世了,如今就在南方黔省。
若自己想了解儒家修行之法,倒是可以去找他。
但緊跟著,薑梔就是回過味來,莞爾一笑。
創造了儒家修行之法的儒家聖人就在這裡,還是自己的小和尚。
她若想了解儒家修行之法,何必去找楚景山,那是舍本逐末了。
想到自己心心念的小和尚,薑女帝的神色就是凝重又帶著些許忐忑。
她早已知道秦子君轉世過許多次。
也猜到了他那麼多次的轉世裡,有著許多紅顏知己,並為此做好了準備。
但真當這些紅顏知己出現時,薑梔發現自己心中還是有著醋意橫生的。
她在怎樣大度,有著女帝心思,但畢竟還是一個女人,會有著女子特有的情緒。
尤其是,越是了解秦子君的人生,她越心中複雜擔憂。
她的小和尚,與她真正的相知也就十幾年的時間,其中還有一段時間,兩人分隔在皇宮與寺廟,近乎冇有往來。
而《月神傳》裡的月神望舒,她陪伴了秦子君整整一生,作為他凡人的一生。
她見證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如何一步步成為讀書人,一步步登上高位。
然後,
看著他以難以想象的驚才絕豔,成為了聖人。
望舒是見證者,是參與者,亦是陪伴者。
還有樓觀雪,她陪伴在自己師尊身邊的時間更久,整整四千多年!
每每想到這裡,都讓薑梔坐立不安。
但隨後,
薑梔就是啞然失笑。
“感情之真,又豈是時間可以訴說?”
“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人相處時間甚短,卻是一生摯友。”
“感情並不是隨著相處時間,就會愈發深沉。”
“感情是靈魂的觸碰,是信念的交融,而不在於時間之長短,我明明懂這些,卻真自己遇到了,還是會緊張失措。”
女帝的心境無暇,很快就是鎮定下心神。
然後,
她又是想到了自己心愛的小和尚。
最初在現代與秦子君相見,她覺得秦子君的感情很淡泊、很淡然。
那時薑梔還以為秦子君是對轉世這種情況還很懵,冇有反應過來,所以她不以為然。
但在知道了秦子君更多的秘密後,她卻覺得事情不對。
秦子君並不是如他們這些大能轉世,而是現代人穿越到修道界。
其次,秦子君在之前就有過多次轉世。
具體有多少他冇說過,但薑梔能猜測到,這些轉世很多很多。
甚至薑梔還能猜測到,自己前世所見到的秦子君,是他轉世冇多久的一世。
那時候的秦子君還是很青澀,那種少年意氣極其明顯。
但《月神傳》裡的秦子君,就能明顯感覺到他的不同尋常了。
即使《月神傳》裡的秦子君,也是經曆了從小到大的人生,他在自己人生該有的年紀,也去做該做的事。
但那個時期的秦子君,就算在怎樣遮掩,也能感受到他不同尋常的理智和成熟,那種看待事物的態度與超然。
一般人會以為那是秦子君的天賦所在,但了解內情的才能明白,秦子君為何會有那樣的天資。
轉世歸來現代的秦子君,就帶著那種明顯的超脫世外的氣質,好似隨時就要成‘仙’。
作為同樣追求‘仙’道的薑梔,她當然不覺得這有問題。
但是現在的秦子君,就是給薑梔一種恐懼感。
那種近乎看淡了所有事物,近乎失去了一切情感,仿若連自我都要消失的超然物外,他還是他嗎?
“小和尚,你能明白自己現在的心理狀態嗎?”
“還是你也身在此山中,從而看不清一切?”
“亦或者,這其實就是正確的道路?”
薑梔喃喃低語,旋即她又是笑道:“……但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
“如果你走錯了道路,我會拚儘自己的一切,將你拉回到正確的方向。”
“若你走的路冇錯,我會為你默默的祝福,並跟上你的腳步,踏上與你同樣的道途。”
“你經曆了太多太多,你的痛苦、你的悲傷冇有人能夠理解。”
“過去的我不能,樓觀雪不能,那個月神也不能。”
“但我會努力,能讓未來的我理解你的喜悅、你的悲傷,並真正的陪伴在你身邊,不會再分離!”
所以,
她會如過去那樣去爭,麵對在強大的敵人也不會放棄。
她會去爭出屬於自己的那一片仙途!
……
錢塘市,東湖彆宮——
樓觀雪在自己的彆墅裡,同樣看完了這一集《月神傳》的內容。
她緊抿著紅唇,心中有些委屈。
原來,
我不是師尊唯一的弟子啊。
原來,
師尊曾經收過這麼多的弟子。
樓觀雪突的噗嗤一笑,如雪中的蓮花初綻,動人心魄,讓一旁的江初柔都看呆了。
她仿佛看到了仙子動了凡情,一顰一笑,動人風情,更是讓這位仙子,也離自己近了一分。
樓觀雪起身,對著一旁的江初柔道:“我去見你師祖,你在這裡好生修煉。”
江初柔連忙正襟躬身:“是,師尊!”
江初柔拜樓觀雪為師後,樓觀雪就親自教導她劍道修行之法。
本身應該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修道本就不需要師傅每日盯著,每隔一段時間,糾正一下修行就可。
但江初柔依然是有空就往這個東湖彆宮跑。
無他,這裡的靈氣太充沛了。
在這裡修行一個時辰,都能頂外麵一天。
這讓江初柔迅速明白,什麼叫做洞天福地。
也明白了為何那些大宗門,為了一個洞天福地能打破腦袋。
走在前往臨近彆墅的路上,樓觀雪開始自我審視。
在知道師尊曾多次轉世後,我不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做好了見到師尊其他弟子的準備麼?
不過,就算師尊的弟子再多,他作為‘東皇太一’的那一世,也一定是最重要的一世。
而在那一世,自己就是師尊唯一的親傳弟子。
所以,
我依然是有著特殊地位,與師尊其他弟子是不同的。
想到這裡,樓觀雪的心情又是充滿了陽光。
秦子君所住的中央彆墅,秦師師看完了這集《月神傳》。
她翻著下麵的評論。
“感覺《月神傳》快完結了。”
“是啊,已經能預料到快要結束。”
“我已經猜到結局,這一定是個悲劇。”
“殺我不要壽命論啊,媽x,怎麼編劇總喜歡在結尾刀人。”
“也不能說是刀吧,前麵不是鋪墊了很多麼?況且這不是編出來的故事,你要記住,這是真人真事啊!”
“……”
“我覺得這不應該叫《月神傳》,應該是以月神為視角寫的《儒聖傳》,月神隻是最重要的配角,或者說是女主。”
“我倒看的挺舒服的,雖然平淡,但卻很溫馨,有點像是我們普通人的一生,讓人看完了頗有感觸。”
“你扯淡呢,還普通人的一生,你是儒聖嗎?你能讓月神給你當一輩子丫鬟嗎?”
“我不讚成,我要看的是一位大能修者轟轟烈烈的一生,不要看這些日常生活啊!”
“話不能這麼說,冇準對月神而言,這段日子,才是她一生中最重要,被她銘記的片段?”
“劍仙的故事裡全是修行你不滿意,月神反其道而行給你講日常故事,你還不滿意,你就是個杠精!”
“……”
網絡上爭吵不休,秦師師卻莫名感到悲傷。
她也能察覺到,這個故事的結尾是有遺憾的。
不能說是悲劇,最起碼儒聖他開辟了一種新的修行方式,他完成了自己的偉業。
結局隻能說是命運使然,世間之事本就有所殘缺。
對儒聖而言,他的人生或許已經圓滿。
隻是那不圓滿,也最悲傷的地方,要被月神一個人承受。
秦師師覺得這不公平。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秦子君,忍不住問道:“老哥,最後的結局是不是就是你死了,望舒姐姐孤苦一生?”
正在喝著可樂的秦子君手頓了一下:“不要說我死了這麼不吉利的話。”
“至於結局,你想我直接告訴你嗎?”
秦師師想了想,搖頭道“不要,你彆劇透!”
她這人,最討厭看劇被人劇透了。
秦子君笑笑冇說話。
這時,
房間傳來敲門聲。
“觀雪,你怎麼跑來了?”
樓觀雪敲門後見房門冇鎖,就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卻發現胸有點大,看不清。
樓觀雪像是個犯錯的孩子,囁嚅道:“師尊,我剛才又犯錯了。”
秦子君不動聲色問道:“你犯什麼錯了?”
“我在知道了師尊還有其他弟子後,竟然有了嫉妒的情緒,這實在不該。”
“所以呢?”
“請師尊責罰我,讓我牢記自己犯下的錯。”
秦子君想了想,對秦師師道:“師師,你先出去。”
秦師師起身,有些擔憂的看了眼樓觀雪,又對秦子君道:“你、你彆總欺負樓姐姐啊。”
秦子君無語。
我是欺負她麼?我看她是樂在其中。
這個衝師逆徒!
樓觀雪火上澆油:“弟子犯錯就要受罰,這是門規。”
秦師師哼了一聲,還是走出了門,把屋內留給師徒兩人。
樓觀雪背靠著門,‘哢嚓’一聲給它上了鎖。
她上前兩步轉身,背對秦子君,趴伏在床上,聲音發顫:“請師尊,責罰!”
房外冇走遠的秦師師,好像聽到了裡麵傳來的打人聲。
老哥對仙子般的樓姐姐還這麼用力打,太狠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