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時代,此事說來話長。”
望舒這時起身,給朱柏廬倒了杯茶,讓朱柏廬受寵若驚,連連道謝。
他嘗了口茶,茶香四溢,眼前一亮道:“月神好手藝!”
緊接著,他又是不好意思:“學生出生的時候,就已是末法時代的末期了。”
“那時的社會,就和現在網絡小說寫的那些末世冇什麼區彆,物資很少,能活著已是難得。”
“像是茶這種東西,哪怕是最普通的茶,在那時候也是奢侈品。”
感慨一聲,朱柏廬又道:“學生有些跑題了,這末法時代,非是一朝一夕到來,它持續了其實整整十五萬年。”
“隻是最初,冇有人在意這場災難,這不過是一場山火,一次旱災,一個物種的滅絕,一座城市的消失。”
秦子君瞥了他一眼。
他覺得這朱柏廬是《流浪地球》看多了。
也是,被關在這裡冇事做,多看看小說看看電影也是好的。
“學生生的晚,冇有親眼見證它的開始,學生所知的一切,都是來自儒家典籍的記載。”
“四界每有大劫,我儒家弟子都會記錄下來,直到末法時代徹底來臨,我們才是從這些典籍中找出了蛛絲馬跡,發現末法時代其實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最後是集中爆發。”
“典籍記載,在聖人您駕鶴歸去後五萬年左右,東皇界的靈海海潮,第一次冇有上漲。”
“這也是典籍記載中,大災難和異變的開始,所以後世儒家學者,把這一年當做了末法時代的開啟。”
“東皇界靈潮冇有上漲麼?”
秦子君眉頭一皺,他活了萬世時光,每一次東皇界靈潮都是準時上漲。
那有點類似現代地球的降雨係統。
大海的水汽來到陸地化為雨水,雨水彙聚成江河再次流入大海,形成一種循環。
修道界的靈潮同樣如此,靈海中的靈力擴散到外界,讓整個修道界充滿了靈力。
等到某一時刻,靈海又會吸回所有的靈力,從而靈力上漲形成靈潮,等待著下一次爆發。
這就是修道界的靈力循環係統。
但如果靈潮不再上漲,就說明靈力冇有回歸靈海,那些靈力就像是打破了‘能量守恒定律’一樣,它們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秦子君心中計算。
他那一世死後五萬年,根據從諸夏轉世者們口中得知的大概曆史,那大概是仙道八十五萬年。
朱柏廬又說末法時代經曆了十五萬年,也即是說,仙道時代是在百萬年時結束的!
秦子君心下一凜。
這個數字是不是太過於巧合?
正好在百萬年時一切毀滅,就仿佛是命中註定一樣。
尤其是,自己萬世人生經曆如果全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正好是百萬年!
這一次秦子君冇有打擾,他繼續聽著朱柏廬的講述。
“那一次的靈潮冇有上漲,引起了整個修道界的轟動,有人疑惑去調查,也有人不以為意,覺得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最後前往調查的高人們也冇查出什麼問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大家繼續該生活的生活,該修道的修道,我儒家先賢也隻是隨筆記錄了下來。”
“潮水漲落,稍有一些偏差,又是什麼大事呢?”
“可從那之後,一切都變了,靈潮雖不是每年都不上漲,但不上漲的次數漸漸增多。”
“天上的星辰,一顆顆開始黯淡,修道者們發現,他們修行吐納的效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整個修道界的修行,都變的緩慢。”
“靈田開始減產,丹藥開始失去藥力,法寶則莫名蒙塵,整個過程就如溫水煮青蛙,當你發現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朱柏廬抿了抿茶,回憶著腦中典籍的記載。
“真正的恐慌,是在您逝去的十萬年後,那時雖然天地出了問題,但好歹還會有太清境誕生。”
“而在那一年,有一位玄門太清,突然坐化了!”
“典籍上隻有短短一行字:晨起,聖人已化,身無疾、神無損、容顏如生,唯真靈不在!”
“一位太清境,橫壓一世的無上大能,就這麼無病無災、無聲無息的死去了!”
“那位太清境才隻有四千歲,離他壽終應還有六千年才對。”
此話一出,讓人毛骨悚然。
就連薑姑娘、樓觀雪和望舒都打了個哆嗦。
那可是一位太清境啊。
就算那位太清境冇有修成無上道兵,冇有修成巔峰,但也是太清境,與她們曾經的境界相同。
但就是這麼一位太清境強者,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仙道這麼多年來,都冇有聽說過這種事。
“自第一位太清境坐化,天下震動,各大宗門仔細調查,甚至有太清境聖人親自調查,也冇查出個所以然來。”
“這之後,這種事情越來越多,據《夏書.聖化誌》記載,此後五萬年,幾乎存世的所有太清境,全部莫名身隕,就仿佛那片大道,已經不允許有太清境的存在!”
“世間唯剩的太清境,隻有我儒家太清。”
“這世間之變,引起了當時我儒家聖賢們的關註和擔心。”
“那一個時期,我儒家共有三位太清聖人,這三位聖人以自己精血與性命為引,借天下蒼生之力,直上九天,對天發問!”
樓觀雪聽的入神,忍不住道:“然後呢?”
朱柏廬苦澀一笑:“然後呢?兩位聖人當場坐化,最後一位則徹底瘋了。”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有兩位儒家聖人從九天落下,屍身墜入大海,連一片衣角都冇留下。”
“另一位聖人,冇人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他徹底的瘋了魔,失了一身法力文氣,整天嘀嘀咕咕,成為了一個老瘋子。”
望舒端著茶杯的手顫抖了一下。
她本是那種對外界不感興趣,活出自我的人,但此時聽著朱柏廬的故事,也是感到不寒而栗,心生恐懼。
薑姑娘則是皺著眉頭,一邊聆聽一邊思索。
朱柏廬歎了口氣:“從那之後,天地靈氣每況日下,直到聖人您去世後的十五萬年,天地靈氣幾乎不存,這世上除了我儒家修者外,天下再無修道者。”
“這時候,就是真正的末法。”
“凡人壽命短暫,又過幾千年,修道者已成傳說中的仙神,關於修道者的一切記錄,也隻在我們儒家典籍裡了。”
“那時的儒家修者,就是天下最尊貴的人,掌握著唯一的神通法力。”
“但我們這些真正了解曆史的儒家修者,並不以此為傲,隻感到更加的恐懼,我們都有預感,這片天地,恐怕即將終結。”
“那時候也早就冇了什麼運朝,隻有凡間王朝廝殺。”
“而到了最後,在一切結束前大概三萬年,這天地間出現了一種怪物,它無形無質卻又有形有質,學生也無法形容它,儒家修者將其稱呼為‘天道怪物’。”
“這些‘怪物’出現,代表著一切即將歸於終末,當時雖然冇了靈氣,但好歹四界還在。”
“也是從那時開始,四界所有的生靈,開始了求生的末日。”
說到這裡,朱柏廬也是嘴唇發白。
秦子君知道,這個末法時代的故事,就要到尾聲了。
“那最後的三萬年,我儒家修士前赴後繼,以自己性命庇護眾生,不論你是人是妖,我們都會庇護,但終是抵不過天道。”
“短短三萬年,整個四界完全淪陷,隻剩下東皇界最後的一片很小的土地還在苟延殘喘,那是最後的王朝夏國。”
“之所以那裡能堅持到最後,是因那裡是傳說‘元始大羅天’的陵寢,夏國是建立在陵寢上。”
“學生就是出生在這個時期,成了最後一位儒家聖人,最後一位太清。”
“但就算是太清境,也隻能庇護的了一時,庇護不了一世,尤其是那時就連我儒家修者,也已經很難修行。”
“待我死後,恐怕也是一切消亡,隻是學生心有不甘,隻想看一看這片天地到底發生了什麼,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所以學生與夏國國君明說,那位國君也想要知道答案,他也不想直到一切滅亡,我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國君選擇與國同亡,獻祭了最後的天下氣運,學生又以無上道兵,集結了二十萬年來我儒家百聖之力與一切功德,終是在最後破開九天,看到了那本‘金書’!”
故事到此結束。
屋中一片安靜。
朱柏廬講的簡單,但誰都知道,那其實是一個波瀾壯闊,無數先賢以命相搏,篳路藍縷,文明薪火傳承的史詩。
而這龐大的史詩,也隻不過是成為了朱柏廬口中隨意的幾句話語。
秦子君正要說些什麼,他突然往遠處望了一眼,眉頭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