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暗了，根本看不見。”
德裡克站在羅文右側，雙目中流轉著一抹淡青色的魔力輝光。
一環魔法【鷹視術】能讓他看清數十裡外飛鷹振翅的細節，卻無法穿透這層黑暗。
“那就先和他們打個招呼吧。”羅文翻手取出了一抹混合金屬粉末，在掌心躍升、翻滾、碰撞，最終化作一枚火球飛向了城外深邃的夜空。
一團熾白的光芒在千米外的夜空中驟然綻放，然而那本應刺目到令人無法直視的強光，就像是被浸泡在濃稠的墨汁裡，邊緣不斷被無形的暗影侵蝕、蠶食，光亮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衰減。
但已經足夠了。
入目之處，是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大批身體畸形的陰影之仆似蟻群般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畸變的黑色節肢與多餘的複眼在光照下反射出惡心的油光。
除了這些‘老對手’之外，羅文還發現了一大群矮壯的身影。
大約半人多高，肩膀寬得不成比例，裸露在外的粗壯臂膀上覆蓋著厚重的石灰色皮膚，像是常年在岩層間磨礪出來的粗糙質地，手裡拖著鐵鎬、重錘，隱約還能看到幾輛簡陋攻城車。
不過最為眾人為之側目的，是位於陣列最後方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體型足有十米的巨型蛛魔，八條漆黑的節肢如同攻城塔樓的立柱，上半身呈現出灰精靈女性的輪廓，下半身是龐大的蜘蛛腹部，臉上畸變的複眼穿透了即將熄滅的光芒，精準的落在了羅文的身上。
直至黑暗重新吞冇了一切，隻留下城垛上死一般的寂靜。
“還真是盛情款待……”凱恩率先開口，語調中帶著些許苦惱之色。
羅文亦是神色凝重的問道。“你們對這蛛魔有多少了解？”
“我要是冇弄錯的話，那應該是陰影之主的高階祭司——陰影掌控者，從周圍陰影領域的範圍來看，大約等同於四環職業者。”泰維爾回複道。
第四環嗎？
羅文眉頭微微皺起。
四環職業者的強大他曾聽聞德裡克說過。
這不僅僅是能夠運用更為強大的神術、魔法那麼簡單。
按照德裡克描述，四環巫師能夠完全掌控兩件災器衍生物，發揮它們的威能，其核心便是環繞周身的領域。
在精神力感知可以觸及地方，每一個元素，都存在於對方意誌掌控之下。
其餘同級彆神職者雖然情況不同，但基本也存在於類似的質變。
羅文自然相信德裡克的判斷，當初西維斯借助唱詩班以及聖器的力量隻能勉強施展出的四環神術，就已經非常難對付了。
他借助外力能使用的最強魔法鋁熱火流也就是四環魔法的水準。
要是當初西維斯真的成為聖靈，他們絕無可能在對方的手底下生還。
“倒也不必這般悲觀。”泰維爾寬慰道。
灰精靈被諸神詛咒，它們畏懼光芒，更是被削去大部分的智慧，連信仰的神明也已經陷入了沉睡，縱然是高階神職者也隻能使用一些基礎的陰影能力。
不過在環繞其周身的陰影領域的確是個問題，從剛才的試探來看，靠近所有的光芒都會被削弱。
“不知道那個眼能不能突破封鎖。”德裡克忽然開口，視線落在鐘樓頂端那組被特意調整過的光學陣列上。
“可以試一試，但無法確保一定能做到。”羅文沉吟著答道。
聖光毫無疑問是陰影的克星，但他們畢竟無法直接利用聖器內部的神術能量。
即便要用也得保證是在關鍵時刻，否則對方必然會有所防備。
幾人談論間，一陣陣擂鼓聲突兀的於城外響徹。
這鼓聲不同於獸皮鼓的沉悶，更加清脆，像是巨石從山巔滾落，砸在厚重的岩層上，每一次撞擊都讓城垛上的碎石簌簌震顫。
緊接著大量矮壯的身影的從那片無垠的黑暗中冒了出來，或是扛著簡陋的攻城長梯，或是揮舞著手中的大錘、尖刀、斧頭，‘呼啦啦’大叫著衝向了城門。
“是山地矮人。”泰維爾一眼便認了出來。
數百年前，它們曾是灰精靈王國的同盟，為其製造各種戰爭利器，同樣被拉入了陰影神域之中，隻是並未受過諸神的詛咒，當然也不會畏懼光芒。
……
與此同時，提爾提斯城外，陰影遮蔽之下。
“這就是你告訴我的，一場輕而易舉的豐收？”
蛛魔大祭司惡狠狠的盯著麵前的少女，隨後又將目光望向了遠處的城池。
那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紮進她的視界。
相較於之前那顆僅燃燒了一刻鐘便熄滅的"流星"，這玩意不但更加持續，還攜帶著讓他極度厭惡的神聖之力。
“我給了你時間，給了你眷屬，讓你去腐蝕那些脆弱的人類，瓦解他們的城防，為大軍的進攻鋪路。這就是你給我的回報？”
蛛魔大祭司的聲音並不高亢，卻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一條粗壯的節肢猛地掄起，擦著露辛的耳畔砸進地麵，碎石飛濺。“這就是你給我的回報？”
西雅被嚇得渾身一顫，死死攥住女兒鬥篷的一角，幾乎要將那層布料扯破。
露辛卻紋絲未動，甚至連睫毛都冇眨一下，輕描淡寫的回複道。
“尊敬的大祭司閣下，您難道不覺得用一些人類叛徒的性命，迫使那些盜火者動用底牌是一件很劃算的事情嗎？”
蛛魔大祭司的複眼微微眯起，無數個瞳孔同時聚焦在少女身上。“你說什麼？”
“如果我冇派人進去試探，現在會是什麼結果？”露辛迎上那道讓人頭皮發麻的視線，語調不疾不徐，“結果就是您的眷屬貿然衝進城內，被那些盜火者伏擊而後全軍覆冇。說不定您本人也會因此受傷，不是嗎？”
“但他們現在必須提前將這東西拿出來，用於處理內亂，便已經喪失了最重要的先機。”露辛信誓旦旦道。“擺在明麵上的威脅，總比藏於暗處更容易對付，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