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思緒……”
羅文喃喃自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腦海中關於蛛魔、溫壓彈、露辛等一切雜念拋諸腦後。
堅韌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角，順著卡倫給出的頻率，一點點試探性地探入這枚白金晶體之中。
在接觸的刹那，冇有異端遭受神力反噬的灼痛，那層光芒反而極其順從地接納了他，一股溫暖而浩瀚的觸感順著精神絲線反哺而來。
可還冇等羅文鬆一口氣，臉色就猛地變了。
嗡~
仿佛有一道悶雷在腦海深處炸開！
接踵而至的，並非卡倫說辭中神聖、莊嚴的光輝意誌，而是無數細碎、嘈雜、層層疊疊的聲音，像決堤的潰水一般粗暴地灌進了他的腦子裡。
“偉大的光之子，您是光芒的化身，如烈日般偉岸！”
“燒死它們，用火燒死那群陰影裡的雜種……”
……
起初隻是幾道零星的低語，但眨眼之間就裂變成了幾百道、幾千道，最終化作數萬道聲音的狂轟濫炸！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數以萬計的禱告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了無窮無儘的瘋狂低語，在羅文的腦子裡沸騰。
這是整個提爾提斯城數萬平民這幾天日日夜夜的禱告！
龐大、狂熱，卻又夾雜著人類最赤裸的貪婪、恐懼與索求。
數萬人的信仰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在這股龐大的集體潛意識麵前，一環巫師的精神力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正在被瘋狂地同化、擠壓。
“該死，居然被騙了……”羅文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正在敲響的巨大銅鐘裡。
但他已經顧不得去想自己的謊言究竟哪裡出了差錯，腦海中湧現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多，妄圖汙染他的記憶，將他扭曲成那個信徒印象中的那位‘光之子’。
之前放空思緒的行徑，更是讓這種心靈入侵變的輕而易舉。
就在意識防線要被衝垮的前一刻，羅文做出了最為正確的決定——最大程度的激活拉普拉斯妖！
視界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扭曲，周遭的一切宏觀事物統統瓦解，他的感知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著無限微小的底層世界極速墜落！
一邊是三萬人狂熱、充滿執念的信仰祈禱。
另一邊是億萬兆微觀粒子絕對精準、絕對冰冷的演算。
兩股截然不同、卻都龐大到足以讓人理智崩潰的信息洪流，在羅文早已不堪重負的大腦裡迎麵相撞！
但也就是借著拉普拉斯妖爭取到的這短短一瞬的平衡，羅文猛地掐斷了與聖器的鏈接。
所有的聲音在腦海中瞬間拔除，羅文整個人猶如被抽空了力氣，踉蹌著倒退了三四步，後背重重撞在塔樓粗糙的石磚上。
“差點，差點就被套路進去了。”羅文的額頭冷汗直冒，要是再晚幾秒，他的記憶就會受到汙染。
這或許應該叫做信仰之毒？
在卡倫等人告知他的情報當中，並冇有相關的信息。
要麼是對方看穿了他的謊言，要麼就是聖器的特殊性？
羅文思索了片刻後，感覺應該都不是，他很確信已經將那幾個教會牧師給忽悠住了。
光輝之主也不可能讓那些神職人員接觸到信徒對於主的信仰具現化，這會暴露神明的本質。
那麼就隻能是陰影神域以及自己本身的特殊性了。
“聖器很可能隻是個中轉，原本這些信仰應該被收歸到光輝之主那裡，但祂的力量無法乾涉陰影神域，所以這些逸散的信仰之力才被儲存到了聖器之內。”
羅文的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各種可能。
並且還有一點不同，現在聖器內的信仰之力是針對自己的，所以他才能感受到。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好消息，意味著自己隻要掌握方法，就有希望直接運用聖器內部的力量。
休息了半個時辰，重新調整好心態的羅文再度與聖器建立了連接，不過這一次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並未被那海量的祈禱聲衝垮。
幾次三番的嘗試之下，羅文的大腦已經是暈暈乎乎，同時也發現了一些更為新奇的東西。
以精神觸碰聖器之後，除了需要承受信仰的衝擊之外，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過聖器連接那些信徒的大腦，信仰越是堅定，幅度就越高。
在這種鏈接中，他的精神力也會被強化。
如果將自己的大腦比作了算力核心，那信徒的大腦就算是外接的處理器。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算力借用，在三萬人的數量之下也變得極為可觀。
羅文立刻興奮了起來，或許能夠借助這玩意的力量，完成二環巫師的突破。
接下來兩天，羅文再冇有離開高塔半步，將一切事務都交給了德裡克等人處理。
直至第三天到來之前，無數次信仰之毒的衝擊之下，他終於能夠穩定的維持一秒的鏈接。
對於羅文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來吧！”
隨著羅文心念一動，魔力開始在掌心聚攏，構建元素的外殼，很快就到達了最艱難的一步。
“電子概率雲！”
一百多次失敗的根源，就在於單憑他個人的精神力，根本無法完美複刻電子在原子核外那混沌無序、又遵循著量子力學規律的運動軌跡。
但現在不一樣了，借著三萬人疊加的瞬時算力，那繁複到令人絕望的概率模型在羅文腦海中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魔力化作無形的筆觸，在擬態的原子核外瘋狂勾勒出一層層虛幻的電子雲。
1s、2s、2p、3s、3p……不同能級的軌道如同一朵朵綻放的微觀花瓣，完美嵌套在了一起！
“成了！”
就在一秒時限即將到達的瞬間，羅文果斷切斷了與聖器的鏈接，攤開另一隻手上，一本虛幻的書籍隱約浮現。
這是災器投影的具象化。
厚重的泛黃羊皮紙無風自動，越過了已經點亮的‘氫’、‘氧’、‘氮’等頁碼，最終停留在了一頁刺目的空白處。
羅文抬起手，將掌心那團擬態“鋁元素”，按向了空白的紙麵。
銀灰色的光塵在接觸到羊皮紙的瞬間，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暈染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