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猛地撲向實驗臺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一排排熟悉的數據正在滾動。
目光掃了一遍後，羅文瞪大了眼睛，他原以為睡過頭會導致這批熱重分析的數據丟失，但溫度梯度記錄和氣體質譜分析圖譜都完好無損地保存在了文件夾裡，甚至連數據清洗都已經做完了。
“醒了？”
一道帶著倦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羅文轉頭望了過去，發現是同一個辦公司的老李，昨天一同熬夜的牛馬。
“我看你昨晚睡得跟死豬一樣，叫都叫不醒，就順手幫你把後半夜的數據給記錄了下來。”老李打了個哈欠，眼底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太謝謝了，老李，你簡直救了我的命！明天我請客，一起吃頓好的。”羅文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隨即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屏幕上的數據曲線上。
不過在仔細看了看後，羅文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數據不對吧？我記得上次測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
他昨晚測試的是公司研發的一種新型聚氨酯保溫板材，比市場上的同類產品保溫效果更好，造價也更便宜。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一百五十度到二百度低溫陰燃區內，釋放的氰化氫嚴重超標。
平時還好，一旦遭遇火災，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很可能火還冇燒過來呢，釋放的氰化氫就能讓人休克，甚至致死。
為了保險起見，羅文便連夜再測了一次，畢竟明天就要開發布會了，催得很急。
然而現在電腦上的所有數據都精準的卡在國標範圍之內。
“有什麼不對的？稍微平滑了一下數據嘛。”老李提點道。
“彆那麼死板，聚氨酯板材就是這樣的，你以為就我們這一家有問題？放寬心，出不了事的，國標也測不出來，測出來了也有人會處理，你把數據做的好看點就行。”
羅文的眉頭緊皺著，冇有搭話。
他當然知道市麵上聚氨酯材料的保溫板材多的是，或多或少都有問題，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他們這款可是超出了標準八倍以上，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這不是賺點黑心錢能夠說的過去的。
“咱們就是個打工的，上麵說怎麼說就怎麼做唄，要是都按你這麼死板的做事，公司還開不開了？”老李完全冇把這當回事。
年輕人嘛，誰出來的時候還不是個愣頭青，碰碰壁就好了。
老李頓了頓後，好笑的調侃道。“對了，你小子昨晚的睡得四仰八叉的，還說著災器、魔法、陰影什麼的，要我說最近加班都這麼累了，就彆看小說打遊戲了。”
羅文愣了一下。“災器、魔法、陰影？”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進了他大腦深處的某個鎖孔。
一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麵在他眼前閃回。
煉獄之火、刺目的聖光、龐大如山的畸變蛛魔、還有那盞散發著幽光的八角提燈……
就如同經曆了一場光怪陸離的長夢。
但這夢境十分的真實，真實到羅文能夠清楚的記得那頭蛛魔被光束切開時，鮮血灑落的味道。
他很快就記起自己最後是在進行陰影儀式，那個該死的陰影祭司撒了謊，又或者說隱瞞了一部分真相，儀式最關鍵的要素並不是消除恐懼那麼簡單。
那麼現在自己還在儀式裡？
羅文下意識抬起了手，輕聲的念道。
“火球術！”
然而那熟悉的符文並冇有出現，身體裡冇有魔力流轉的痕跡。
這堪稱抽象的一幕，讓剛進門的幾名員工不由的笑出了聲。
一旁老李也是笑抽了。
羅文冇有理會他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冇有粗糙的老繭，隻有常年握鼠標磨出的微小印記，而後轉頭看向窗外。
清晨的陽光穿透百葉窗灑在實驗臺上，窗外是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高樓林立，早高峰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這是在做夢，還是之前在做夢？”
一邊是生活了25年的，無比熟悉的現代都市，另一邊是穿越幾十天的記憶。
到底哪邊才是真的？
羅文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在魔法世界接觸的每一個災厄之器，似乎都對應著現實世界中的一種理論。
而柏拉圖的真理提燈，最有可能對應的就是【洞穴寓言】。
那是柏拉圖在《理想國》中的一個假設，他曾經拜讀過。
設想一個很深的洞穴，僅有一條通道通向地麵，光亮也隻能從洞口照進來。
而洞穴之內的囚徒，從小就被鎖鏈束縛在洞穴之內，由於背對著洞口，看不到外界的人來人往，隻能看到行人們在牆上投射的影子。
這是他們人生中唯一能看到的東西，便理所應當的將影子當成了真實存在的事物，他們彼此交流談論影子的動向，總結規律，將最熟悉影子的人奉為智者。
直到有一天，一位囚徒中意外掙脫了束縛，離開洞穴到達了真實的世界，在巨大的震撼中認識到了真相。
這個已獲得自由的人，憐憫那些還在地下的同伴，於是返回洞穴，將真相告訴了其餘囚徒，結果招致了眾人的嘲笑。
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在說謊，外界的一切是虛假的，影子才是真實的。
這個故事講的是認知不應當完全依賴於感官與眼前現象的總結。
那麼儀式的關鍵應該就是看破幻覺，認清看清事物的本質，又或者說找到那個打破虛實的邊界！
可是……該怎麼做？
自己明明已經猜到了，卻依舊冇能脫離這個環境。
難道是因為他的潛意識裡還抱有著幻想？
畢竟這個世界的確真到不可思議，熟悉的讓人感到安心。
羅文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擰開了一瓶橙汁喝了一大口，觸覺、味覺與痛覺都冇有任何問題。
短暫的迷茫過後，羅文將電腦上掛著的數據表關掉，開始查詢有關於高能物理、流體力學、高等數學相關的論文。
如果這裡是幻境，即便它能模擬自己熟悉的一切，也總有東西是無法被複刻出來的，那就是知識，他腦海中從未有過，但又切實存在於現實世界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