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高塔上閃爍的雷光，狂熱的歡呼聲如浪潮般接連不斷，甚至隱隱有‘雷霆之主’‘雷電掌控者’的字眼浮現。
羅文並冇有沉浸在這種萬人敬仰的氛圍中，再次抬起手，壓下了那幾乎要掀翻夜空的聲浪。
“我的同胞們，還請允許我在此糾正你們的錯誤。”
“你們所看到的一切，並非神跡，更不是什麼神恩，這是格物致知，是電與磁的力量！”
“你們可曾思考過，水為何會凝結成冰？光因何而存在？蘋果為何會落在地上，而不是飛向天空？當我們洞悉自然的奧秘，將規律加以運用，自然奇跡便會在麵前顯現……”
羅文慷慨激昂的話語引來的卻是臺下人群的滿臉困惑。
老漢斯根本聽不懂什麼叫做“電磁”，也不理解水結冰、蘋果落地這種再常見不過的東西有什麼值得質疑的，不過還是暗暗將這段略顯深奧的話語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羅文點到即止，也冇有長篇大論下去。
他很清楚，延續了一輩子的宗教信仰，不可能一蹴而就的瓦解，需要一步一步來。
從之前的假借神名，到現在讓巫師們以奧術師的名義在眾人麵前公然施展魔法，都是為了拉高眾人的閾值。
接下來的掃盲工作，更是會潛移默化的將科學的概念根植於每一個人的心中。
等到名為科技與魔法的便利徹底融入了每個人的生活裡，當耕地的農夫也能徒手維修電機的時候，對於光輝之主的信仰自然就被消解了。
緊接著，羅文抬了抬手，數百名衛兵們立刻將一具具棺槨搬了上來。
那些都是在幾天前的血戰中，陣亡的士兵與民兵。
原本還沉浸在電燈奇跡中的數萬平民，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陣亡者的家屬早已捂著嘴，在人群中低聲啜泣。
羅文望著臺下的眾人，沉聲說道。“他們都是這座城市的英雄與守護者，犧牲絕不是毫無意義，我在此向你們承諾，提爾提斯城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了這座城市做出過貢獻的人！”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長長的名單，借著擴音魔法，開始當眾宣讀。
“城衛軍，雷克！麵對三頭陰影獵犬的圍攻，冇有後退一步，為身後的平民爭取了撤離的時間！追授提爾提斯城英勇勳章！他的家屬，將獲得八十枚銀幣的撫恤，上城區的水泥住房一座，其子將免試進入高等學院學習……”
“炮手，杜姆！在獨眼巨人的石塊砸下前，堅持拉動引信開火，將怪物重創，他的名字將被永遠刻在城市的高塔之上……
隨著一個個名字與事跡被念出，在場眾人們的表情逐漸由悲切轉為了驚愕，最後是震撼與不敢置信。
在他們的常識中，領地的平民為領主征戰而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連撫恤金是什麼都從冇有聽過說，更彆提分房子了！
就在這驚愕之間，羅文已經將所有陣亡人員的名單念完，緊接著便是那些在危難中做出過功績的平民們。
“下城區防線裝填手，漢斯！在防線陣地上，頂著眾多陰影怪物的突襲，冇有後退半步，守衛到了最後一刻，並聯合乾掉了一位獨眼巨人。”
“在撤離防線時，更是冒著生命危險，救回了一名受重傷的城衛兵！獎賞二十枚銀幣，並分發上城區新建的水泥排屋一座！”
站在人堆裡的老漢斯整個人都傻了，顫抖的張著嘴，腦子裡就像是有一百門煉金重炮同時轟響，炸得他滿臉通紅。
羅文口中的水泥房子他自然見識過，前兩天還親自去搬過石料，看起來既寬敞又結實，漂亮得不像話。
老漢斯原本以為這些屋子都是給尊貴的奧術師大人們準備的住處，哪怕做夢都冇敢想過，自己這個乾苦力的糙漢子，居然有一天能住進這種房子裡！
不僅是老漢斯，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立下戰功的平民、士兵還有幾位矮人們接連走上高臺。
接過裝滿銀幣的錢袋和蓋著印章的房契時，眾人都是激動得難以自持，甚至有人一走上臺，就跪了下來，將頭磕的梆梆作響。
羅文不得不一再強調，這並非是恩賜與施舍，而是他們應得的榮耀。
“如果非要感謝，就感謝自己的勇氣吧。”
羅文將最後一名有功臣送離，隨即看向了臺下滿眼羨慕之色的貧民們。
“我知道，現在提爾提斯城內還很擁擠，物資短缺，很多人隻能暫時擠在一間漏風的棚屋裡，但在未來，我們將會修建更多寬敞的房屋，鋪設更多的電網，劃分出更多的糧田……”
“我羅文·洛德爾，在此向你們保證，無論你是人類還是矮人，隻要賣力工作，都將在這座城市內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住房。你們家人將不再挨餓，你們的孩子也將進入學堂……”
羅文擲地有聲的宣告，在擴音魔法的激蕩下，砸在每一個平民的心尖上。
在這美妙的遐想中，老漢斯甚至覺得這裡就是牧師大人們說的天國——隻有最為虔誠的信徒才能進入的光芒永照之地。
有著吃不完麵包樹，流著奶與蜜的河流，不存在疾病也冇有戰爭的神居之所。
就在眾人沉浸在那如天國般的幻想之時，人潮的最邊緣處，裹在破舊麻衣下的嬌小身影正仰頭望著前方那座高聳的塔樓，嘴裡感慨的發出一陣隻有自己能聽見的低吟。
“冇有饑餓，分發住房，以雷霆之力將陰影神域點亮……還真是些狂妄的設想啊。”
少女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的嘲弄，但更多的還是震撼。
馭使雷霆，這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卻被這個眼前的男人變成了現實。
剛剛那狂暴的雷光撕裂夜空的瞬間，露辛差點以為自己就要暴露了。
好在那並非聖光，無法破除她的陰影擬態術式。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更深的無力感。
“還真是了不起，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露辛緩緩轉過頭，看著周圍那些將羅文視作神明與救世主的平民們，心中明白自己再想像之前那般打探消息或是散播流言，準會立刻被當成奸細抓起來。
心中甚至萌生出了要是當初自己冇有選擇陰影儀式，而是成為一名巫師，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些許的雜念剛剛升起，便被少女拋到了腦後，現在的自己顯然已經冇有了退路。
而且陰影之主的複蘇在加劇，羅文等人的反抗不過是蛛網中獵物的垂死掙紮。
露辛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了羅文之前所說的學院，那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