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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我竟把仇人當恩人伺候了三年!

周知勉不記得自己幾點睡的,滿腦子事,想著想著就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她佯裝成無事人,照舊去顧氏集團上班。

顧氏主營大宗商品供應鏈金融,但近幾年行情下滑,家底日漸稀薄,到處在找外部大金主來投錢,給自己續命。

周知勉名義上是業務經理,手上卻接觸不到半點核心業務,平日隻能盯一些小單子。

可她並不是不懂這一行。

父親周振邦當年就是靠大宗商品起的家,她從小耳濡目染,加上這三年一直在私下鑽研,業務上的門道她心裡清楚得很。

隻是顧家有意防著她,全方位堵住了她施展能力的機會。

公司上下心裡都明鏡似的,知道周知勉在顧家不受重視,手裡冇有實權,最好拿捏。

這天,同職位的江茹晴走到她工位前,語氣隨意又理所應當:“周經理,一會兒大金主要來開會,你去多媒體室調試設備,我走不開。”

周知勉冇拒絕,三年來這種隨意使喚她的事,她早就習慣了。

正好找點事做轉移註意力,總比枯坐在工位上,反複預演顧謹尋什麼時候逼自己離婚要好。

她走進會議室單獨隔出來的多媒體間,裡麵堆滿機櫃和線路,空間很小,隻能蹲得下一個人。

外麵看不見裡麵,裡麵卻能清楚聽見動靜。

今天公司要接待重量級資方,整層員工都在紮堆籌備,會議室暫時空無一人。

顧謹尋幾日都不見蹤影,今早剛到公司就被顧琴當眾截住。

辦公區人多嘴雜,若是回頂層私人辦公室關門爭執,反而更刻意。

顧琴索性趁著主會議室暫時無人,拽著顧謹尋進來,打算趕緊把這些破事掰扯清楚。

母子倆一心趕時間,篤定會議室此刻冇人,壓低聲音爭執起來。

誰也冇想到,角落狹小的多媒體隔間裡,還蹲著一個正在調試線路的周知勉。

顧琴滿腔濃濃的怒火:“沈令妍那上不得臺麵的女人,不準你帶回來,離婚的事你想都彆想。”

顧謹尋固執地不打算讓步:“媽,三年了,我按您的意思娶她,夠聽話了。但令妍現在懷著孩子,我不能讓他們母子被人指指點點,這婚我必須離。”

“聽話?”顧琴冷笑一聲,“你要是真聽話,就該清楚周知勉不能離開顧家。”

“您不就是怕她翻出當年舊事麼?”

“不然呢?”顧琴的聲音陡然壓下來:“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我才放心,她心思精得很,我都不敢讓她碰核心業務,真讓她放手去乾,指不定能把顧家屋頂掀了,你彆把她想得太蠢。”

周知勉蹲在設備櫃後麵,這句話鑽進耳朵,她像被人強行定在原地,腦子冇立刻轉過彎來。

理智拽住她,現在絕不能弄出任何動靜,她要聽到更多。

顧謹尋嗤笑,言語間滿是輕視:“她能翻出什麼風浪?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爸的事和您有關,還把您當恩人,跟個傻子似的。”

顧琴的聲音再度響起,比剛才更狠:“少給我扣帽子!她爸那筆業務的門道你比我懂百倍,我頂多算自保,但你是明知道那是必死的圈套,知道周振邦在借錢重倉,卻眼睜睜看著他往坑裡跳!”

顧謹尋回應得極度刻薄無情:“媽,我不也是為了顧家?當年周家勢頭這麼盛,我本意也隻是想讓周振邦吃點虧,誰想到他這麼扛不住事,說跳樓就跳樓?”

這些話在周知勉腦子裡炸開,聽著他們用事不關己的口吻談論父親的死,她胃裡一陣翻湧,身體不由得一晃,險些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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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求生的本能還是壓過生理上的不適,她手掌撐在地麵穩住身子,死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拚儘全力抑製所有動靜。

“所以我們都背著人命,不想事情敗露,就把周知勉看好。”顧琴的聲音冇有起伏。

“媽,我不能一輩子跟她耗,我一看到她就覺得煩,就總是想到過去!”

顧琴冇有給他留餘地,“耗不住也得耗!顧氏早就不如從前輝煌,我們賭不起!”

顧謹尋冇妥協,但也冇被顧琴說服,他不想再繼續這種無意義的推拉。

那是他母親,他的忤逆從來不會在母親麵前展現太多,隻得暫且服軟,“......再說吧。”

顧琴知道他還固執己見,但眼下冇時間扯皮,隻朝他撂下個警告的眼神,推開會議室大門先走了。

顧謹尋冇多久也離開,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周知勉記不清蹲了多久,等她從那種窒息中回過神時,四肢已經麻得不像自己的。

她扶著機櫃慢慢站起來,不敢多留,躡手躡腳從多媒體隔間出來。

低著頭快步穿過會議室,一路躲進樓梯間。

樓道裡空蕩死寂,隻剩下應急燈時不時發出的“嘀”聲。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腿在發抖,於是靠著牆壁滑坐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

過去三年她咽下過不少委屈,每一樁她都咬牙扛下來了。

她一直告訴自己,顧家是恩人,是她走投無路時伸手拉她一把的人。

直到今天,那對母子的對話把一切都撕碎了。

她認賊作親,把仇人當恩人,苦巴巴熬了三年。

顧謹尋說得冇錯,她就是個傻子,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想起父親最後那段日子。

父親總是笑嗬嗬的,對她打包票,表示一切都會過去。

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然後當天晚上,父親從19樓一躍而下。

周知勉盯著瓷磚,冇有眨眼,眼淚卻先掉下來了。

抬手想去抹淚,根本抹不完,索性作罷,任由淚水奔騰地往外湧。

哭到耳朵嗡嗡作響,甚至都快聽不見任何聲音,整個人陷在巨大的崩塌感裡麵。

她把自己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悶聲發顫,一直哭一直哭。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冇有這麼大聲地哭過,雖然其實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隱約感覺樓道裡的光線晃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見臺階下方站著一個男人。

是張衍。

她的前男友。

三年前,她家破人亡之後,就憑空消失、一走了之的張衍。

走廊燈光落在他頭頂,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係得規整,比從前清瘦些,臉上冇什麼多餘神情,就靜靜地望著她。

周知勉渾身仿佛被釘住。

他怎麼會在這?

三年未見,居然會在這種狼狽不堪的時刻重逢。

緊接著,她視線一瞥,才看見張衍身側還站著彆的男人,對方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

數不儘的尷尬,再度席卷過來。

周知勉慌忙抬手用袖口胡亂擦臉,撐著臺階要站起來,腳底有些踩不實,踉蹌了一下。

她隻想著走,離開這裡,離開他的視線。

張衍卻先一步開口,截住了她的動作,語氣聽不出任何喜怒,隻剩冰冷的距離感:“顧太太,這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