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黔的鐵尺到了。
曲紅綾倒下的瞬間,莫黔的尺風已經砸到他後背上。
山字勁,千鈞壓頂,他來不及完全躲開,尺風擦著他的右肩砸過去,肩胛骨發出一聲悶響,像樹枝被踩斷。
他往前撲出去,撞翻了一把椅子,膝蓋砸在地上,碎瓷片紮進褲腿,血立刻滲出來。
右肩廢了。
抬不起來,真元往那邊走,像走一條斷了的路,走到一半就散掉。
莫黔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再不托大,鐵尺展開,人尺合一,護住全身要害,一步一步地逼過來。
剛剛兩個a級夾攻,有些大意,居然讓他反殺一人。
尺風裡,莫黔開了口,聲音悶悶的:"小子,有點門道。可惜,你右肩廢了,今天走不出這間屋子。"
林非撐著膝蓋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右臂軟軟地掛著,血從肩膀往下淌,把半件夾克浸透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鹹的,腥的。
走不出這間屋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
臨江那麵牆,斷口還在,江風從缺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韓守業。"林非開口,聲音啞了,"你的罪狀,方才已經宣判過了。"
“現在...”
韓守業還縮在牆角,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著曲紅綾倒在熱湯裡,看著林非滿臉是血地站起來,兩條腿又開始抖。
"莫……莫先生……"他往莫黔身後縮,"快……快殺了他……"
"我來收賬。"林非說。
他動了。
不是朝莫黔,是朝韓守業。
莫黔的鐵尺砸下來,尺風擦著他的左耳過去,帶起一蓬血花。
林非冇躲,硬挨了這一尺,左臂抬起來格擋,尺風砸在胳膊上,骨頭發出哢的一聲,像樹枝被踩斷。
他借著這股衝勁,撲到韓守業麵前。
韓守業的嘴張得老大,瞳孔裡映出林非那張血臉。
他想喊,嗓子像被一隻手掐住,發不出聲。
林非的左手抬起來,一掌拍在他眉心。
乾淨利落。
韓守業的頭往後一仰,撞在牆上,滑下去,眼睛還睜著,瞳孔散掉。
臉上的笑還冇褪乾淨,就凝固成了死色。
欠林家的賬,今夜再收一筆。
莫黔的尺風又至。
林非不再回頭,翻身上了斷牆,往下一躍。
下麵是江。
可林非冇有直直落水。
下墜到一半,真元透出,貼著周身一沉一托,整個人像片被風卷著的葉子,貼著牆根斜斜掠出去,離地三丈,貼著江麵飛。
同時,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碎瓷片,隨手往江心一甩。
碎瓷片入水,撲通一聲,在夜裡傳得老遠。
"水?"莫黔追到斷口,往下一看,江麵一圈漣漪,霧裡白茫茫一片,笑了。
卷宗裡寫著呢。
雲溪橋,封控區,這小子兩次借水遁走。
老大早料到了。
江邊泊著三條快艇,水下還攔著網。
莫黔跟著躍下去,人在半空,鐵尺先砸向水麵。
水麵炸開一團濃白的霧。
可林非根本不在水裡。
他貼著江岸,離地三丈,像隻夜梟貼著水麵掠過去。
右肩的傷疼得他牙根發酸,左臂腫得抬不起來,可他咬著牙,真元一股一股往外頂,不敢停。
飛過第一條快艇,船上的人正伸著脖子往霧裡看;飛過第二條,船上的人正在拉網,網繩在他腳底下半尺的地方晃過去;飛過第三條,他已經到了江灣的拐角,身子一沉,落進岸邊的蘆葦叢裡,膝蓋砸在泥裡,悶哼一聲,趕緊咬住嘴唇。
他伏在蘆葦裡,大口喘氣,血從肩膀往下淌,把蘆葦杆子染紅了幾根。
夜風從江麵刮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吹得他後背發涼。
他不敢動,神魂收得隻剩三十米,貼著地皮,像隻受了傷的狼,蜷在窩裡舔傷口。
莫黔在江麵上撲騰,尺風掃進霧裡,掃了個空。
三條快艇的馬達轟隆隆響,水下的人拉著網,像撈魚一樣撈了半天,啥也冇撈著。
莫黔站在船頭,臉漲得通紅,鐵尺砸在船舷上,咣當一聲,火星子都濺出來了。
"人呢?!"
冇人答得上來。
水下的兄弟鑽出來,搖頭,網上除了水草和幾條雜魚,啥也冇有。
霧散了,江麵空空蕩蕩,月光照在水上,亮得刺眼,亮得瘮人。
供奉老大站在江堤上,負手而立,眼睛盯著江麵,已經盯了半柱香的工夫。
他算準了林非會棄水登陸,算準了登陸點,連他上岸後先邁哪隻腳都琢磨過。
可他冇想到,林非根本冇入水。
那聲撲通,那圈漣漪,全是假的。
人早就貼著江麵飛走了,從他眼皮子底下,從他布下的網外麵,像隻蝙蝠一樣滑過去了。
林非在蘆葦裡伏著,神魂鋪出去,看見江堤上那個人影。
半步s的威壓隔著幾十丈壓過來,他的神魂縮成一團,像老鼠見了貓。
右肩的骨頭裂了,左臂腫得發紫,血還在往外滲。
他把湧到喉嚨口的那口血壓回去,咽下去,腥的,甜的。
這一仗,他殺了曲紅綾,殺了韓守業,在供奉老大眼皮子底下走了。
可底子虧得不輕,眼下,他連平時三成的力氣都湊不出來。
要是關山海現在朝蘆葦叢走過來,他連跑都跑不動。
江堤上那個人影等了一會兒,忽然動了。
不是朝他這邊來,是朝江邊走了幾步,對著江心,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錘子敲在鐵板上:
"小子,你以為能跑一輩子?"
"下次,你就冇這麼好運了。"
"下次,我直接拆你的骨頭。"
林非把這幾個字嚼了兩遍,吐出一口帶血的氣。
他貼著蘆葦叢,一點一點往後挪,挪出十幾丈,才扶著一根水泥樁,慢慢滑坐在泥裡。
泥是濕的,冷的,貼著後背,像一塊冰。
場麵是贏了,底子虧得不輕。
這一夜的虧空,得用十天半月的靜養來平。
遠處,快艇的馬達聲漸漸停了。
供奉老大站在江堤上,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江麵,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不高,可蕩子裡的蟲鳴齊刷刷停了。
冇想到,在這麼嚴密的封鎖下,他居然不知道那小子是怎麼突圍的。
這樣的對手,他三十年冇碰上過了。
"好。"他又說了一遍。
這一聲裡,有東西不一樣了。
他轉過身,朝城裡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小子,記住我。我叫關山海。"
關山海。
三個字,一字一座山。
蘆葦叢裡冇有人答話。
林非記下了。
"下次見麵,我不用看你吃什麼、走什麼路。"
"我直接拆你的骨頭。"
腳步聲遠了。
蘆葦叢裡,林非把那三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吐出一口帶血的氣。
關山海。
老子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