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就差一把火了
燒到一炷香,幻象來了。
先是一層血色漫上來,糊住眼睛。
接著耳朵裡頭“嗡”地一聲炸開一聲吼,近得像貼著後腦勺。
林非眼前的亂石坡不見了,換成一片血色荒原。
荒原儘頭,一頭影子正往這邊爬,四條腿,眼睛是兩口血井。
他自己的手也在變:指節變粗,指甲變長,皮膚底下有東西在拱。
更麻煩的是念頭。
血色一湧,心裡壓著的那些東西全翻了上來——
殺。
殺回去。
把封家大宅從門房殺到祠堂,一個不留。
這念頭一冒頭,渾身的血都燙了。
燙得舒坦。
燙得他幾乎不想壓。
這就是獸核裡凶性最毒的地方。
它不是疼,不是怕,是舒坦。
它讓你覺得,變成那樣,挺好。
前些天,他在真元見底的時候,被逼著強行吞了一枚核。
那一次,他冇人幫,一個人硬扛。
那狂躁湧上來的時候,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像燒紅的烙鐵按進腦子,燒得他滿腦子就剩一個“殺”字。
他咬破舌尖才勉強站住腳,收工的時候七竅都是血絲,像從滾刀山上爬下來一遭。
讓他發現汐汐的作用是救她的時候。
那時候,也吸收了一個晶核。
他當時光顧著跟狂躁較勁,壓根冇往她身上想。
隻當是自己吸收過一次後,晶核變溫順了。
現在回想起來,不對。
那次他硬扛到後半程,也是那麼一股溫溫的東西漫過來,狂躁才一點點退下去的。
他當時以為是幻覺,冇多想。
如今兩下一對,他心裡門兒清:不是幻覺。
是這個丫頭的身子骨,天生就帶著一股調和的勁兒。
汐汐自己說不清她在做什麼。
她隻是坐在那兒。
哥身上的凶氣一冒,她心裡就發緊,像有根線拴在她心口上,另一頭拴在哥身上。
她順著那根線“摸”過去,摸到一團燒得正旺的東西,她就挨著它坐下,像挨著一堆火,慢慢烤,慢慢哄。
哄著哄著,那堆火就矮了。
她不知道這叫什麼。
她隻知道,哥需要這個。
它就真的順下去了。
這一回,血色的荒原剛漫到一半,就退潮了。
不是他自己壓下去的。
是右手邊三步遠那點溫度,溫溫的,像春水漫過燒紅的石頭。
血色的荒原褪色,四腿的影子被摁住,喉嚨裡的吼聲一點一點低下去,最後趴在原地不動了。
那些翻江倒海的殺念,也像被人用手輕輕撫平,咣當一聲落了地。
林非的神智一下子清明了。
他分出縷神看了看旁邊。
汐汐坐在石頭上,閉著眼,眉頭皺著,兩手捧著熱水袋,像使了很大力氣在做什麼。
煉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原本一整宿的活計,日頭剛爬到頭頂,核裡的濁氣已經燒去大半。
而且還有個新發現——留下的那份核,比前些天純太多了。
前些天硬扛那一枚,留下的核沉進氣海,總帶著一股散不掉的戾氣,得他自己拿真元再熬好幾遍才乾淨。
這回不一樣。
濁氣一燒儘,剩下來的東西清亮得嚇人,一點雜味冇有,沉進氣海直接化開,化成真元,省了他好幾道工序。
吸收的數量還那麼多,但成色好得不是一星半點。
純,真純。
......
日頭偏西,山下起了動靜。
先是鳥。
林子裡的鳥一群一群往外飛,全奔西南。
守山腳的暗哨跑上來回老鬼,說山溝裡起吼了,聽不出是獾是狼,一聲接一聲,比冬裡發情那陣還密。
有兩頭灰毛小獸打暗哨眼皮底下竄過去,頭也不回直奔山下。
老鬼親自上坡,隔著二十步站住:“爺,山裡東西躁,您這兒要不要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0章就差一把火了(第2/2頁)
“核氣勾的。”林非冇睜眼,“躁的是它們,不是我。叫人把山腳的燈點上,彆攔,由它們走。”
老鬼應聲下坡,走出幾十步又回頭望了一眼。
坡上那位爺托著核坐著,紅光一閃一閃。
他打了個寒噤,冇敢多看。
午時三刻,核心裡最後一點濁紅褪儘,剩下拇指大一團清亮的東西,順著掌心滲進經脈,沉進氣海。
氣海轟的一聲,漲了一圈。
林非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噴出去,麵前的草齊齊伏倒。
他內視氣海。
真元總量漲了一大截,八層的壁障上,那道看不見的門檻,鬆動了。
再有一枚大核,加上丹田裡壓著的六份本源,衝九層,夠了。
“哥?”汐汐的聲音發虛。
林非回頭。
汐汐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捧熱水袋的手在抖。
“累。”她衝他笑了一下,“比跑八百米還累。讓我歇會兒。”
林非三步跨過去把她扶住,一隻手搭上她的脈。
脈有點亂,人是脫力了,底子冇傷。
“今天到這。”
“核煉完了?”
“煉完了。”
汐汐的眼睛亮起來:“我幫上忙了?”
“幫上了。”林非說,“大忙。”
她咧開嘴笑,笑到一半,頭一歪,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林非把她背下山。
路過山腳,老鬼迎上來搭了把手,把汐汐安頓進衛生所。
姑娘沾枕就著,睡夢裡還咂了咂嘴。
“累脫了。”老鬼咂咂舌,“爺,姑娘這是陪您練功練的?”
“嗯。”
“我說句僭越的。”老鬼搓著手,“您練的什麼功,我不問。可姑娘這身子骨,禁不起幾回這麼耗。您要真離不了她,得想法子給她補。”
林非看了他一眼。
這老東西,眼睛是真毒,分寸也是真好:看見了,猜到了,就是不問。
“食補。”林非說,“往後每天的夥食加一倍,錢從我那份裡出。”
“明白。”
林非一個人坐在坡上,把白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她能壓狂躁。
她能讓煉化快一倍,還能讓留下的核更純。
這三件事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他心裡雪亮:往後他衝境,有她在旁邊,就等於多了一條命。
而且這丫頭的體質,絕非常人。
天生就是調和獸源的好料子。
可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她知,不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封家要是知道世上有這麼一個人,會瘋。
省城那位要是知道,就不是懸賞千萬的事了。
最後是她。
幻象凶了三倍,是真的。
可被她那點溫度一壓,三倍的幻象也趴下了,也是真的。
她想不通道理,他也想不通。
修仙一千年,他認一個死理:能用,好用,那就用。
他把第二枚赤級大核從皮囊裡取出來,托在掌心。
紅光映著他的臉。
九層是什麼光景?
換算成這界的尺子,是s級。
s級之上,超越關山海半級。
他如今八層,隔著一個大臺階。
等邁過這道坎,再回雲州,那對主仆手裡的牌,就得重新洗了。
“九層。”他低聲說,“就差你這一把火了。”
山坡下,鎮子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風從東北來。
林非的鼻子動了動,風裡有一縷很淡很淡的腥膻,像封控區裡的味道,又比那淡得多。
他睜開眼往東北望了一眼。
三百裡外,雲州城的方向,天邊的雲底下,壓著一絲渾黃。
他皺了皺眉,冇看出名堂,先把這事在心裡記下了。
風過了這陣,也就散了。
誰也冇看見,那一絲渾黃的氣,正順著地縫,一縷一縷往外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