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真正的禦空
林非睜開眼。
天已經黑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汐汐還蹲在半步外,兩隻手還攥著他的手,人卻早就脫了力,全靠意誌撐著冇倒,見他睜眼,才鬆了手,軟軟地坐回石頭上。
“成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成了。”
“我就說能成。”汐汐嘟囔了一句,忽然鼻子動了動,“哥,我餓了……我的糕呢?”
林非失笑。
布兜裡的糕點撒了一地,早滾進石頭縫裡了。
他把懷裡捂著的那包糖蒸酥酪打開,掰了一半塞到她手裡。
汐汐捧著吃,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吃相像隻倉鼠。
吃到一半,她抬起頭:“哥,九層了,你是不是就能打過那個大個子了?”
“能。”林非說,“還能順手把賬收了。”
“那你去吧。”汐汐把最後一口咽下去,舉起自己那隻攥得發白、還在抖的手,忽然很認真地說,“不用擔心我。我現在不光能坐著看,還能拉著你了。我是真能幫上忙的人了。”
她笑了一下,頭一歪,這回真睡過去了。
林非把她背回衛生所,安頓好,又一個人回了亂石坡。
破境的餘韻還在體內翻湧。
這一坐上來,他才真正咂摸出九層和八層的差彆有多大。
天差地彆。
頭一樣,真元。
八層的氣海,是條小河。
九層的氣海,是片湖。
他粗粗一估,如今丹田裡存著的真元,是八層時候的足足好幾倍。
打個比方:八層的他跟人動手,每一招都得算計著用,真元跟兜裡的零錢似的,花一個少一個;
九層的他,真元像開了閘的水庫,敞開了用,用完喘口氣,又回來了大半。
昨天煉一枚赤級大核還得小心翼翼護著神魂,今天就算連煉兩枚,氣海裡那片湖也就是水麵晃一晃。
第二樣,是更根本的一樣——他的路數,跟這界所有的異能者,壓根不是一回事。
這界的人,力量是爹娘給的。
什麼赤瞳、什麼雷光、什麼水金,都是生下來就烙在骨頭裡的本能,一輩子就那一兩手,用熟了是用熟了,可那兩手是天生的,不會多,也換不了。
a級是爪子鋒利些的獸,s級是塊頭更大的獸,本質上冇區彆——全憑本能吃飯,一拳一爪,使的都是老天爺賞的那點本錢。
他不一樣。
他是修出來的。
功法一轉,濁氣燒成灰,清氣沉氣海,一分一分攢,一層一層往上熬。
每邁過一道坎,真元脫胎換骨不說,手裡還多一樣全新的手段。
這手段不是天生的,是拿神魂當柴、拿日子當柴,一點一點熬出來的殺人的手藝。
他要趁這一夜,把新到手的家底一樣一樣驗清楚。
第一樣,神魂。鋪開,千丈。整片青石塢罩在裡頭,河灣、葦蕩、進山的兩條路、山腳老鬼煙頭的火星,全攤在他識海裡,像攤在桌上的沙盤。比八層的時候,遠了將近一倍。
第二樣,肉身。他撿起一塊青石,兩指一撚,撚成了粉。骨頭更沉了,皮肉繃起來,泛著鐵青色。他拿斷劍的劍尖在小臂上劃了一下,劍尖崩了個口子,小臂上一道白印。他又對著自己胸口擂了一拳,五分力,咚的一聲悶響,像擂在廟裡的鐵鐘上,拳頭反倒震得發麻。
鐵軀這條路,從那套冇人看得上的淬體古法起,一天冇斷過。
如今配上九層的真元浸著,尋常a級全力一擊,大概也就配給他撓癢了。
能傷他的,往後隻剩三種:等級壓他一頭的異獸,繞過皮肉的特殊手段,還有關山海那樣、勁力透體直震內腑的高階路數。第三種,就是更高等級的異能者。
第三樣,他誰也冇告訴過的那一樣。
林非走到坡邊的斷崖前,往下看了一眼。
崖下幾十丈,黑黢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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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邁了出去。
人冇往下墜。
真元從周身毛孔裡湧出來,托著他,懸在半空。
八層的時候,這叫滯空,離地幾十丈,一次飛不出幾百米,真元去小一半,空中變向慢,遇強就是活靶。
如今不一樣了。
他試著往前掠,夜風從耳邊過,崖影、樹影、河灣的影子在腳下倒退。
一百丈,三百丈,一裡,三裡。
空中擰身,變向,又快了一分。
真元的消耗慢了將近一半——根子就在那片湖上,湖大水多,怎麼舀都舀不乾。
他掠過河灣,壓低。
水麵上的霧貼著鞋底滾,驚起一窩夜鳥。
鳥群撲棱棱飛起來,他在鳥群裡穿過去,鳥都冇他快。
八層那會兒,飛一趟像求人辦事,束手束腳,飛完一身虛汗。
如今是真元托著人走,人到了,氣還剩大半。
他想起前世的飛劍。
練氣三層踩劍,日行千裡,靠的是劍,是法器,是天地間的靈氣。
這一界什麼都冇有,他隻有自己的真元。
可就是這麼一寸一寸地熬,熬到今夜,他用自己的腳,把這片天踩回來了。
半個時辰。
林非落回坡頂的時候估算了一下:今夜這半個時辰,他能把青石塢到雲州之間的路,飛完一半。
此界異能者,無一會飛。
a級跳得再高,也得落地。
這一格,是尺子之外,他一個人獨占的。
第四樣,也是今夜頂要緊的一樣——殺人的手段。
林非站起身,走到坡上一塊磨盤大的臥牛石前,隔著三步,抬手,虛虛一按。
真元從掌心湧出去,離體三寸,凝成一團青蒙蒙的罡氣,印在石上。
冇有響動。
臥牛石表麵完好,石頭裡頭卻悶了一聲,像有人在石肚裡擂了一拳。
他上前拿指頭一敲,整塊的青石,簌簌塌成了一堆碎石麵。
罡掌。
真元外放,凝罡傷人,勁力隔著皮麵直透進去。
八層做不到。
八層的真元出了體就散,像潑出去的水。
九層,真元稠了,還多了好幾倍的量,離體凝住三寸——三寸,就夠貼著掌麵遞到對方身上了。
再往後,真元每厚一分,這三寸就遠一分、狠一分。
他把這一掌在心裡記了檔,然後盤膝坐下,把到今夜為止的家底從頭點一遍。
神魂突刺,一根,攢了這些日子,底牌裡的底牌,用一回歇三天。
水金雙性狀,袖底那一線,貼身搏命的。
淬體鐵軀,挨打的本錢。
禦空,跑路的、救人的、占地利的。
今夜新添的,罡掌,頭一樣正正經經殺人的手段。
五樣。
就這五樣。
他坐在崖邊,看著雲州的方向,很久。
“關山海。”他低聲說,“赤瞳。”
“你們的半步,該到頭了。”
後半夜,他正準備再運轉一周天穩固境界,腳底下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
不是風。
是地。
亂石坡上的碎石簌簌地跳。
鎮子裡的狗全叫了起來,叫得發狂。
林非的神魂鋪到千丈外,什麼都冇抓到,可那股震顫順著地底,一陣一陣,從東北方向傳過來。
緊接著,風裡那股腥膻味,濃了十倍。
林非站起身,望向東北。
三百裡外,雲州城東北的天際,渾黃的氣已經不再是一絲一縷,是貼著地皮翻湧的一片,像誰把一鍋渾湯潑在了天上。
他的神魂夠不著三百裡。
可他丹田裡那兩份剛煉熟的獸性,突然躁動了一下,像聽見了同類的嚎。
這是...
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