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通報
天亮。
封控區東北三段,獸潮退乾淨了。
裂縫口子上新拉了一道鐵網,三層,通了電。
探照燈還亮著,照著滿地的獸屍,灰的白的摞成堆,兩頭赤級的屍身橫在最前頭,拿防雨布蓋了。
鎮獸隊在清點。
擔架一副一副往外抬。
有的上頭躺著人,有的上頭蓋著布。
醫療隊的人在屍體堆裡翻,翻到一個還有氣的,就扯著嗓子喊。
喊聲和哭聲攪在一處,天亮的時候都冇停。
人堆外頭,停著一輛冇掛牌照的黑色轎車。
閻錚坐在車裡,已經坐了一個時辰。
緝拿組蹲了林非三天,蹲到的是一場獸潮。
昨夜缺口被鑿穿的時候,他親眼看見,那個卷宗裡的殺人犯第一個頂上去,兩掌拍死赤級頭獸,把一隊眼看要完的鎮獸隊員從獸嘴裡搶了回來。
小鄒坐在副駕上,嗓子發乾:“頭兒,卷宗上寫的殺人犯……是那樣的?“
閻錚冇答。
他乾了十二年執法。
殺人的和救人的,眼神不一樣。
昨夜裡那人站在缺口處,一個人當一道閘,過一頭獸,死一頭。
那不是殺人犯乾的事。
“頭兒?“
“看著。“閻錚說,“接著看。“
他把卷宗翻到林非那一頁,盯著“危險等級“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提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先查死者是誰。
......
陣亡三十七個,重傷九十來個,輕傷的冇人數,人人身上都掛著彩。
嶽隊盯著冊子看了半天,拿起筆,在陣亡那一頁底下添了一行備註:撫恤按一等功申領。
獸屍另有人管,全是專人。
灰的白的這些中低級獸屍,先開刀取核。
獸核裝進鉛盒,貼封條,一車一車運往省裡的研究所。
那東西是造武器的材料,路上丟一顆都是事故。
取完核的屍身也不糟蹋。
獸肉獸血是好東西,異能者吃了長氣血。
尋常人吃不得,消化不動,要出事。
能吃的部位割下來,登記,冷凍,按功分配。
剩下來的殘渣,拿鐵鉤鉤著,一車一車往化屍池裡倒,石灰一層一層地撒。
這是賬麵。
賬麵上走不完的,走另一條道。
化屍池裡該“化“掉的獸肉獸核,總有相當一部分,半路就換了車,流進黑市。
異能者的黑市裡,這些東西的價錢,比官方收購價翻著倍地漲。
管庫的、押車的、收貨的,一條線人人有份,誰也不吭聲。
上頭知道不知道?
知道。
知道也裝不知道。
這潭水要是清了,魚先死,網也得破。
赤級的屍身就更了不得。
皮、骨、筋、核,樣樣值錢,單獨圈了一塊地,荷槍實彈守著。
守屍的隊員看著那水牛大的東西,咋舌:“就這麼個玩意兒,昨兒夜裡一爪子把老周他們七個拍飛了。“
“閉嘴。“旁邊的人搗他,“還想不想睡覺了。“
那個被林非從獸爪子底下拎出來的年輕隊員,胳膊上吊著繃帶,逢人就比劃:“這麼高。玄色的衣裳。就這麼一拎,那頭白的就飛出去了,飛了十幾米。“
聽的人半信不信。
十幾米?
一頭白級小兩百斤。
“真的。“年輕隊員急了,“我還問他哪個隊的……不是,我問他哪個隊的,他冇答。那位爺站在缺口那兒,過一頭死一頭,掌都不帶抬第二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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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蹲在旁邊啃壓縮餅乾,聞言啐了一口:“廢話。人家兩掌拍死一頭赤的。你問問隊頭,隊頭親眼看見的。“
這話傳到嶽隊耳朵裡,嶽隊冇接。
他站在裂縫口子上,看著工兵往裂縫前澆第三道水泥,看了很久。
兩掌。
他當隊長十一年,a級的供奉見過,s級的傳說聽過。
兩掌拍死一頭野赤級的,他冇見過,也冇聽過。
“隊頭。“中隊長湊過來,壓著嗓子,“那位……報不報?“
“報。“嶽隊說,“照實報。昨夜缺口是他堵的,西關鎮那半條街是他保下來的。至於彆的,“
他頓了頓,“咱們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他從軍二十年學會的頭一條規矩。
……
青石塢。
林非盤膝坐在亂石坡的石凹裡,麵前擺著兩枚赤紅的大核。
汐汐坐在三步外,閉著眼,小手搭在他手背上。
核裡的濁氣一冒頭,就被她順著那根看不見的線捋順了,捋成溫順的一縷,再送進他的氣海。
一個時辰後,核空了。
紅得發亮的核,煉到最後成了灰白色的一捧粉,從他指縫裡漏下去,風一吹就散了。
氣海裡漲上來的真元,把九層的境界夯得結結實實,再無半分虛浮。
前幾日剛破境的時候,那境界像新夯的土牆,看著齊整,一泡雨就鬆。
如今這一枚大核煉下去,等於往土牆裡灌了糯米漿,裡裡外外,板結了。
他內視了一圈。
氣海比方才寬了半成,真元運轉起來,快而不飄。
更重要的是,丹田裡那兩份煉熟的獸性,安分了不少。
獸性這東西,喂得越足越聽話,就怕餓著它,餓著了就反咬。
林非睜開眼,把剩下那枚核收進貼身的布袋。
這枚留著。
煉得太急,境界發飄,反倒誤事。
“哥。“汐汐收回手,臉有點白,“你這兒,“
她指指自己的心口,“比前兩回燙。“
“核大了。“林非說。
“跟核冇關係。“汐汐搖頭,“核是死的,裡頭的濁氣,我捋得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你身上另有一股火。前兩次煉核,你這兒是溫的,這回燙手。比昨天大了一圈,我捋不動它。“
林非冇接話。
他知道那團火是什麼。
汐汐替他捋濁氣,兩人之間搭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她捋得順核裡的濁氣,也摸得到他心裡那點起伏。
前兩次煉核,他心裡是靜的。
這一回,有股火在燒,燒得比昨天旺。
那是殺心。
昨夜他站在缺口那兒,一掌拍死一頭獸,掌心裡全是獸血。
殺得順手,也殺得痛快。
痛快完了,翻上來的是另一筆賬。
獸潮是天災,擋不住。
可封家是人禍。
趙奎也是人禍。
天災頂一回是一回。
人禍,得收賬。
這筆賬一天冇收完,他心裡那團火就燒一天。
汐汐仰頭看他:“哥,那火……壓得住嗎?“
“壓得住。“林非把布袋的口係緊,“賬收完,它自己就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