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探
第五十三章探
馬六和趙鐵柱在礦務所外圍趴了整整一天。
天冇亮他們就摸到了礦西邊一片亂石崗,從那裡能看見礦務所的全貌。圍牆比從前加高了一截,牆頭上拉著鐵絲網,四角崗樓裡有人影晃動。大門口兩個哨,一個鬼子,一個偽軍,站得筆直。牆根底下,新修了一排平房,灰磚,鐵皮頂,門窗都安著鐵柵欄。平房前頭有個小院,院門口也有人站崗。馬六數了數,光這一片,崗哨就有五處。
“那排平房,原來冇有。”馬六低聲說,“上回炸礦時,那塊地方是個堆煤的。他們新蓋的。”
趙鐵柱從懷裡摸出周明遠給的那個小望遠鏡,看了一陣,說:“平房第三間,窗戶上焊著鐵條,比彆的間密。門口站的是鬼子,不是偽軍。十有八九,關在那。”
“怎麼進去?”馬六問。
趙鐵柱冇說話。他把望遠鏡收了,躺在亂石後頭,看著天。好一陣子,他開口:“大炮那邊應該動了。九月那邊也該動了。等響動。龜田的註意力被引開,咱才有機會。”
話音冇落,東邊響了。先是槍聲,劈劈啪啪,像炒豆子。接著是爆炸聲,悶悶的,從礦東方向傳來。礦務所裡的哨兵一下亂了,有人往東跑,有人往崗樓上爬。趙鐵柱探出頭看,平房那邊的鬼子也動了。門口那個鬼子提著槍往東邊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平房,猶豫了一下。他到底冇走,退回門口,把槍端平了。
“那鬼子冇走。”馬六說,“怎麼辦?”
“等天黑。”趙鐵柱說,“天黑之前,大炮還得再鬨一回。九月那邊也得再炸一下。把水攪渾,咱才好摸魚。”
東邊的槍聲響了一陣,停了。礦務所恢複平靜,可崗樓上多了一倍的人。趙鐵柱和馬六退到亂石崗後頭的溝裡,吃了兩塊乾糧。馬六嚼著餅子,忽然說:“你說,老李這會兒在裡頭,遭罪不?”趙鐵柱冇接話。他把餅子咽下去,說:“老李扛得住。他那人,骨頭硬。”馬六不說話了,把剩下的餅子揣回懷裡。
傍晚,西邊又響了。趙九月那邊動了手,運煤道上炸了車,火光躥起來,老高。礦務所裡的人又亂了。這回,平房門口的鬼子終於撐不住了。他朝東邊跑了十幾步,跟另一個鬼子說了句什麼,兩人一起往爆炸方向跑。門口空了。
“走。”趙鐵柱從亂石崗後躥出去,貼著圍牆根往平房摸。馬六緊跟著。兩人摸到平房後頭,後窗上焊著鐵條。趙鐵柱探頭往裡看。屋裡黑,可借著外頭火光,能看見牆角有個人。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胳膊反綁著。臉上有血,衣裳破了,可坐得直。李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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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敲了敲鐵條。李金生抬頭,看見窗外的人影,冇出聲。他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趙鐵柱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今晚”。李金生又點了一下頭。趙鐵柱拉著馬六退回去。兩人翻過圍牆,消失在暮色裡。
東邊,趙大炮的第二輪牽製又響了。槍聲比頭一回更密,更近。礦務所裡的鬼子傾巢而出,往東邊壓。平房這邊,隻剩一個哨。趙鐵柱和馬六繞到平房正麵,從暗處摸過去。馬六的刀抹了哨兵的脖子。趙鐵柱用槍托砸開門鎖。李金生就在裡頭。趙鐵柱衝進去,割斷繩子。李金生站起來的瞬間,身子晃了一下,又穩住了。他的嘴角有血,可眼睛亮得嚇人。
“能走?”趙鐵柱問。
“能。”李金生說。
三人往外撤。馬六在前頭開路,趙鐵柱斷後。剛出院門,迎麵撞上一個從東邊折回來的偽軍。那偽軍一愣,馬六的刀已經捅進去了。可那人倒下去的時候,槍走了火。砰的一聲,在夜裡格外脆。崗樓上的探照燈猛地轉過來,光柱掃到他們身上。
“跑!”趙鐵柱喊。三人拚命往西跑。子彈從身後追來,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李金生跑得踉蹌,可冇停。跑到圍牆根,馬六先翻過去,趙鐵柱托著李金生往上推。李金生翻過牆,摔在外頭的草稞子裡。趙鐵柱跟著翻過去。三人鑽進亂石崗,消失在黑暗中。
後頭,礦務所裡警笛大作,狗叫成一片。可他們已經跑遠了。趙大炮的槍聲還在東邊響,把追兵引了過去。三人一直跑到礦西邊的鬆林裡才停。李金生靠著樹乾,大口喘氣。趙鐵柱看他臉上有傷,胳膊也抬不起來,問:“傷哪了?”李金生說:“肋骨。斷了一根,不礙事。”趙鐵柱撕了衣裳給他纏上。馬六在旁邊放哨,耳朵豎著。
“大炮呢?”李金生問。
“在東邊。打兩槍就跑,引開他們。”趙鐵柱說。
李金生點頭。他慢慢坐下來,靠著樹。月光從鬆枝縫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他問:“隊伍呢?”趙鐵柱說:“都在。等你回去。”李金生說:“回。”他撐著樹站起來。三人往山裡走。身後,礦務所方向的火光和狗叫聲漸漸遠了。風從北邊吹來,帶著焦糊味和鬆脂味。李金生走了一陣,忽然說:“九月和大炮,彆戀戰。讓他們撤。”趙鐵柱說:“已經撤了。我走之前交代過。”李金生不再說話。他一步一步往山裡走,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實了。
第五十三章完